李律師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
周意禮坐在那裡,想起李律師轉達的的話,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
說得對,他確實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從七年前那個夜晚開始,他就已經病了,只是他一直不肯承認,一直用恨來掩飾,一直告訴自己,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詩云,為了給詩云報仇。
可現在,他連自己都騙不了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五年前,林昭離開京北的第一年。
那一年,他接了一個專案,專案的地點恰好在所在的城市。
其實那個專案並不需要他親自去,有下屬團隊可以理,可他不知道為什麼,還是堅持要自己去。
他告訴自己,是為了專案,是為了工作,是為了確認那個人過得不好,他應該親眼看看的狼狽,這樣才能解氣。
可當他真的站在那家中餐館門口的時候,心態就變了。
那是一家很破舊的中餐館,零零散散坐了幾桌客人,空氣裡瀰漫著油煙味和廉價洗潔的味道。
他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目不聲地掃過整個餐廳,就看到了林昭坐在後廚門口的一個小凳子上,面前堆著一人多高的盤子,低著頭,正在洗碗。
當時袖子挽到手肘,出瘦得像乾柴一樣的手臂,頭髮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可他還是看見了的臉,蒼白得幾乎沒有,乾裂起皮,整個人瘦得彷彿只剩下一副軀殼。
就那麼坐在那裡,一個接一個地洗著那些油膩的盤子,作機械而麻木,像是已經做了無數次。
他坐在角落裡,看著,心裡那種說不清的覺又湧了上來。
他應該高興的,他告訴自己。
過得不好,很慘,每天要洗堆的盤子,賺著微薄的薪水,住在不知道多破爛的地方,這不就是他想要的結果嗎?這不就是他當年放走的時候,期看到的樣子嗎?
可他笑不出來。
他就那麼看著,看著因為長時間彎腰而微微佝僂的背影,只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堵在口,得他幾乎不過氣來。
後來,一個穿著廚師服的中年男人從後廚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盆髒碗,重重地放在林昭面前,用當地的語言衝吼了幾句。
他聽不太懂那地方的語言,但他看得懂那個男人的表,猙獰的,不耐煩的,像是在訓斥什麼。
林昭沒有抬頭,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加快了手上的作。
的手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累還是因為怕,可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那麼低著頭,一個接一個地洗著那些永遠洗不完的盤子。
他當時剛準備站起,林昭就忽然倒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衝過去的。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把林昭從那個廚師手裡搶了過來,抱在懷裡。
輕得嚇人,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重量,額頭更是滾燙,燒得厲害,乾裂出,呼吸又急又淺,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抱著衝出餐館,讓司機立馬開車,當時靠在他懷裡,意識已經模糊了,裡含混不清地說著什麼,他低下頭,把耳朵湊近的邊,才勉強聽清幾個字。
“回家,我想回家……”的聲音很輕很輕,帶著無盡的:“我想回家,媽媽,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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