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九年前的那個夏天,連雲舟把他們這群實驗品撈回營地之後,在小孩的哭鬧聲中無奈地解下面,說管他叔叔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趙安世結結實實地被那張過分年輕的臉嚇了一跳。在他心裡,廣陌可以是39歲,可以是29歲,唯獨不會是19歲,甚至比他這個獲救者還年輕一些。
19歲的廣陌已經足夠,到這幫按年齡還能喊他做哥哥的孩子,幾乎把他當父親依賴。他能無條件地包容他們的迷茫與不安,對年長者施以教導,對年者施以護。
在被噩夢驚醒、冷汗涔涔的深夜,永遠有人守在不遠,一盞燈為你而亮;在你想要傾訴、卻又不知如何開口的彷徨時刻,永遠有人願意立刻放下手頭所有事,坐在你邊,認真傾聽你說的每一個字。
趙安世就是在那樣的日日夜夜裡,開始發自心地信賴著他,仰慕著他。
直到某一天,連雲舟不好意思地把粘在他上的小孩往下撕,說接下來這幾天不回來住了。
在眾人茫然的目中,他撓了撓頭,解釋道:學校開學了,他得去報道。
那一刻,趙安世才恍然。哦,在汙染區的戰場上來去自如的戰神,下戰袍也還是個學生仔。
他當時怎麼就單單為這份耀眼的芒而心馳神往,而沒有想到這榮背後的與淚呢。
一綿長而尖銳的心疼,終於在這一刻,結結實實地穿了時,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九年之後,將將二十九歲的趙安世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個蛋糕,疲憊地了眉心。
在這一刻,聽完了江與青的話,他才結結實實地認識到:他和連雲舟之間,雙方的角發生了轉換。
那個人現在是虛弱的、需要他來小心保護的……甚至,稍微忤逆一下他的想法也是沒事的,因為他現在生病了嘛。
從年的含義上來看,或許從今天起他才能算是年吧。趙安世苦笑地想著。他直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不會總有那麼一個彷彿無所不能的人來守護他,支援他,為他擋下一切風雨。
趁著病人還在樓上睡得昏沉,趙安世和江與青就接下來的醫療安排簡單通了幾句。何進很快衝了個澡,換了乾爽服,也沉默地走過來,靠在牆邊聽著。
末了,趙安世低聲囑咐何進:“去樓上守著先生吧。”
何進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轉朝樓梯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上第一級臺階時,他的腳步卻一頓。何進沒有回頭,只是揹著,用讓客廳裡兩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的音量,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
“他以前,經常把自己的飯分給我。”
話音落下,他沒再停留,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
昏暗的臥室。
何進上了樓,在床邊坐下,安靜地注視著床上睡的人。
儘管都以寡言示人,何進和徐確在個上迥然不同。徐確更多是喜歡觀察多於參與,喜歡獨多於熱鬧,是個實打實的文靜孩子。
何進不說話,主要是不知道說什麼。
他幾乎沒上過學,出生被親生父母棄,長大在孤兒院被排,再後來被領養人帶走又拋棄。在建立起學校的觀念之前,他就獨自在街頭晃盪了。
連山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他站在街頭,低頭看向這個街頭的流浪兒,問何進要不要跟他走。他許諾給何進一口飯吃,但是條件是要陪他做實驗。
何進不太懂“實驗”是什麼意思,但他懂“吃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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