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斜斜地著城市的玻璃幕牆跌下來,路燈下泛著薄薄的暈,給夜添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鬆弛。廣告公司的策劃小組在專案危機的繃邊緣,集逃離了會議室的抑——被王小璇首接“強行徵召”去深夜食堂小聚。
食堂在老小區和寫字樓結合部,油煙夾帶著蔥花香。塑膠桌子,亮堂堂的白熾燈,鍋碗瓢盆撞聲吵著熱氣騰騰的晚餐餘溫。大鵬第一眼就看見了己經佔好一張長條桌的袁叔,花到炫目的繡花布褂子格外刺眼,像是特意來拯救沉重氣氛。
“哎呦,主角們都到齊啦!”袁叔一邊往蒸籠里加小籠包,一邊衝他們揮手,“快來坐,今晚我請客,別跟我槓啊。”
林志遠怔了怔,下意識護著自己的錢包。“真的嗎,袁叔?你不是上週說養老金都被自來水公司薅走了一半嗎?”
“胡說,養老金怎麼會花,只是要留點給未來的兒媳婦買點聘禮。”袁叔哈哈一笑,夾起一隻湯包遞到志遠碗裡,“你們今天臉比廣告牌上的套話還灰,吃點兒好的開開胃。”
王小璇翻了個白眼,卻還是默默替大家分發餐。低頭掩飾角的笑意,淡淡道:“今晚規定,不許講工作,否則罰一碗醋泡花生,下重手那種。”
蔣思雨則將圍巾在椅背上鬆鬆垮垮一搭,安靜地只看菜譜。大鵬卻突然開腔:“行,那我先來個非工作話題。袁叔,你今天沒抓飛鴿跑來這邊,八有新八卦?”
這一句,果然讓袁叔眉開眼笑,半碗花生米的聲音頓時過鍋鏟。“知道嗎,咱們小區的業經理,小王,原來是咱老林‘暗件’。今晚還特意留了個位置,說是要和某技宅研究智慧門。”
林志遠幾乎嗆出一口豆腐湯,耳廓漲紅:“什麼暗?你別講——”
蔣思雨抬頭,眉梢含笑:“居然不是你暗食堂老闆娘,我還小失了一秒。”
玩笑過後,氣氛像被熱湯蒸化的玻璃,慢慢地了。大鵬將一隻小籠包蘸滿陳醋,一邊吃一邊故意大聲說:“其實,今晚聚在這,主要是想謝謝你們。專案要黃了,居然還有人樂意坐下來陪我這‘背鍋俠’吃夜宵,真不容易。”
林志遠:“你警告過我們,生活不怕,關鍵要會盤。這回咱就當大盤了——雖然滋味有點兒焦。”
小璇端起杯熱豆漿,學著大鵬平時誇張語氣:“廣告界的烏龍教科書能有你當頭條,也算出奇制勝了。”目微閃,帶點真誠,“咱們幾個湊一起,也沒誰真想離場。”
蔣思雨忽然道:“我建議的主視覺如果強推,市場不一定能接。你一首扛在最前面,其實......”的話語頓住,微不可見地扯了扯角,“好在損友們都還在。”
氣氛有意無意地就往真心話那頭流去。大鵬抬手給自己斟了半杯綠豆湯:“一開始進公司,沒想過哪天會承擔團隊責任。說實話,我就是廢柴倒黴蛋一隻。可看著你們都跟我一起折騰,反倒覺得,哪怕結果爛,過程也有點。”
幾秒沉默後,袁叔教科書似的咳嗽打破安靜:“咋啦,今晚集真流?人生啊,哪有一步到位的贏家。關鍵是得有人吵吵,有人支援,才熬得過多個難關。你們呀,大風大浪還沒見過,磨磨還能有好故事。”
王小璇抿,“袁叔,說八卦可以,這種人生講堂是收費的嗎?”
大家一陣笑,餐桌終於燒出了夜的溫度。
快結賬時,鄰桌的外賣小哥順口了句:“你們是廣告公司那幾個?上次的小區海報我媽還誇呢,說有煙火氣。”
這意外的誇獎讓大鵬一震。他忽然發現,哪怕再小再的烏龍事,當做一餐飯、一張傳單、一次深夜的陪伴後,都會留下生活的餘香。
夜闌風靜,一行人出了小館,馬路對面的霓虹拉出斑駁影子。王小璇揮揮手,說要回去盤賬。林志遠試探問:“明天一起早點去公司?”
大鵬笑著點頭,心頭卻比夜風還暖。
路過那間還亮著燈的咖啡館時,他下意識停下腳步。玻璃的映著悉的人影,像一個承載故事的新起點。
深夜,食堂門口人聲漸稀,腳步一一踏進各自的生活,誰也沒說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