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謝謝你
沈道固忽然開口, 聲音低低的，融在花香與月裡：“我今天確實心不算很好。你來看我，我很開心。”
他終於解開了最後一纏住的銀線，卻沒有立刻起, 而是攥著的襬, 抬起臉, 自下而上地著。
姒墨心尖微微一。
沈道固站起，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拉近, 他溫熱的呼吸拂過的額髮, 帶著一點溼的暖意，吹得臉上的, 心中也的。
他拉起的手，喚的名字, 聲音很輕：“姒墨，我知道，你看起來對凡塵的一切都像是無可無不可，好像一直在被我推著走, 但我知道你心中都有自己的思量, ”他輕輕笑了一下，微微傾，將額頭輕輕在了的額頭上, “你不對我說也沒關係, 我知道你心中有我。”
姒墨沒有說話。
這是第一次和人這麼近, 近到彼此的呼吸糾纏在一起，溫熱地拂在對方臉上。他的額頭靜靜地著，彷彿沒有一點重量，令沒有理由貿然地向後躲閃。
慌忙別開臉, 轉移話題：“你……你方才在煩惱什麼？說給我聽一聽罷。”
夜濃重，梨花的清香在晚風裡浮沈。
沈道固沉默片刻，知道今晚不能再太過了。
但他沒有鬆開的手，反而拉著往自己邊帶了帶，兩個人一起靠在微涼斑駁的牆上。
沈道固指尖輕輕挲著姒墨的指節，笑道：“一些凡人的煩惱，爭權奪利的事，我不知道該不該手。”
蟲聲細細的夏夜，兩個人肩著肩靠在牆邊。沈道固的聲音在夜裡緩緩流淌，流一片月下的清溪。
“太子也算是一個好人，仁治寬厚，我們明明已經查到了這些針對太子的謀，若是不幫他，看著他無知無覺地被人構陷，總覺得於心有些不忍。可若是幫他……”
他輕輕嘆了口氣，沈甸甸地在夜裡。
“就一頭撞進了東宮派系中，太子一定會贏麼？若是贏了，百姓就一定會過得更好麼？若是輸了……沈氏上下幾百口人，都跟著我一起去死麼？”
他向遠沈在夜裡的屋宇飛簷，那些彼此錯遮擋的青瓦被月洗得迷濛難辨。
“歷史上有許多事在當時都並不能看出對錯好壞。拉到足夠長的時間線上，好事也有一天會變壞事，當下的壞事也可能變日後的好事。拓跋氏為外族執政有很多弊端，但是拓跋的朝政若是盪，同樣也會給百姓帶來災難。”
“上位者肆意玩弄權柄，而百姓是無法為自己發聲的，他們只能忍，”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著他的遲疑，“我不是祖父那樣可以堅定地代天擇主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選擇才是對百姓而言更好。”
他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描摹著姒墨手指的廓，轉頭看著眼睛：“從這一點上，我其實……並不喜歡自己的出。世家為了維持自己的榮耀，將知識都攥在自己手裡。壟斷了知識就是壟斷了朝政，連拓跋氏從關外主中原，將前朝勢力殺得流河，最終也不得不重新依仗我們這些世家出的人。”
他閉了閉眼：“而那麼多的百姓不被允許讀書明理，不被允許遷徙，只能祈禱著、將命運寄託於上位者的‘慈悲’，從一出生下來就在苛捐雜稅的迫下渾噩勞作直至死去。”
“我……”他聲音哽住了一下，像是第一次把這些話說出口，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不喜歡世家，也不喜歡拓跋，不喜歡大魏，也不喜歡南朝，不喜歡曾經的世……但是也並不喜歡現在這樣所謂的盛世。”
他也覺得自己剛剛那一番話很莫名其妙，苦笑著搖了搖頭：“現在南朝和北朝都在積蓄力量等待著一統，為了準備打仗徵兵徭役稅收繁重，但是天下一統之後就會更好嗎？總還是會有掌握權力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想出另一些辦法榨百姓。”
他把頭輕輕和姒墨靠在一起。月溶溶的深夜，整個世界上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在這個梨花靜靜飄落的庭院裡，每一道呼吸、每一朵落花都令他心神安寧。
“其實接手太學之後我一直在與人爭吵。我在各個州府加設了許多學堂，也開設了學，朝堂上一直有人因此攻訐我，說我浪費了稅收，調軍費、意圖削弱大魏國力，罵我暗中投靠了南朝，對大魏的學子灌輸南朝冠南渡後的浮華思想。我能覺到就連聖人也有些搖了。”
“清河沈氏的本家因為我了他們壟斷知識的本，隔三差五就派老頭來和我吵一場，參我一本，”他角勾起一個不太順從的弧度，幾乎是在跟姒墨賣乖了，“我雖然不喜歡家族，但是又不能不為家族著想。就像我明明吵得過那些老頭，但又不敢真吵贏了，怕給他們嘎一下氣死。”
他認真想了想，賭氣道：“其實也不是不行，真氣死了就碼一排碼好，再有老頭來吵，我就請他按順序先給自己挖個坑，也來躺一躺提前適應適應，還怪氣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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