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覆水難收（四）
車走人散，但小夫人不適的畫面在雲鵲腦海裡揮之不去，他彷彿回到了陋室那個月明的夜晚，目睹仰脖灌酒的錦繡突然俯乾嘔。一段時日之後，雲鵲才知道那是有了子的徵兆。
電火石之間，雲鵲一個激靈，莫非小夫人……
可當他往小夫人的方向看去時，承載小夫人的車馬已然不見蹤影。
幾經努力，雲鵲幾乎耗積攢的碎銀，終於得到探視的機會，他特請了大夫前來。隨著獄卒進冷仄的牢獄，雲鵲眉頭越發皺，他想起了自己陷囹圄的那段時日。
“到了。”
隨著獄卒的止步，雲鵲駐足，面前是一間稻草鋪地、石壁為牆的牢獄，獄中僅有一人，這人並未躺在鋪了破氈的地方，而是側癱在稻草堆上，眼眸半張。
“小夫人？”雲鵲嘗試著呼喚，然而小夫人半張的眼眸毫無，黯淡死寂，像是連呼吸都放棄了。
獄卒開門之後，雲鵲尾隨，大夫按照預先代的替小夫人把脈，雲鵲甚是急切，詢問：“怎麼樣？”
大夫凝眉片刻，才答道：“確實有了子，但脈象虛浮，”說時又看了一圈牢獄周遭，面憂，“子本就虛弱，而今居於溼之地，恐怕難以保住胎兒。”
雲鵲想起老祖母的諄諄代，搖頭道：“不行！”但眼前景又告訴他繼續這樣下去，腹中胎兒定然是保不住的。
“解鈴還須繫鈴人，如若夫人有存活的意志，那麼母子才有迴天的希。”
雲鵲思索片刻，而後俯趴下，與小夫人視線齊平，他擺擺手嘗試招呼：“小夫人？”
連喚幾聲毫無反應，雲鵲不死心，堅持試探：“李姨娘因為你沒有為二爺誕下子嗣，對你頗有微詞。而今你肚腹裡有高枝的孩子了，好日子終於盼來了，你怎麼能就此倒下呢？”
如此相勸，若說雲鵲毫無芥那是假的。對於高枝，即便理智上知道從今往後必須斬斷對主僕之外的一切愫，但豈是說放就能徹底放下的？但比起個人傷，雲鵲更願意兌現老祖母的賞識——某種程度上，老祖母的賞識比高枝的更為難得，因為高枝的青睞尚且存在因私而附帶的偏，至於老祖母，那是全心全意對自己心的信賴，信任到足以託付子孫後嗣、家族祖業……
莫說克服個人恩怨，即便是赴湯蹈火，雲鵲也絕不辜負老祖母的託付。
見小夫人眨了眨眼，眸有了許流，雲鵲又一次勸道：“你有孩子了，活下來，好嗎？”
小夫人竟然真有了反應，乾裂的瓣間吐出疑問：“孩子？”
“是的，活下來，二爺夫人的位置你就坐穩了，再無後顧之憂。”雲鵲勸說道。
“啊！！!”接下來的事出乎意料，小夫人突然暴起，揪住雲鵲，尖聲吶喊，“不要！！！”
緩過神來，雲鵲問：“什麼不要？！”
“不要告訴他！！！……我不想跟高枝再有任何糾葛！……”說這話時，小夫人眼眸中恢覆了些許清明。
小夫人對夫君高枝的執著舉家皆知，是以雲鵲聽到這兩句，只當小夫人語無倫次，然而幾經詢問，雲鵲確認小夫人的表意。
“你不想讓高枝知道你有了他的脈？”
“不想！如果這個孩子被他知道！我寧可死！！！”
小夫人的決絕讓雲鵲震驚，雲鵲追問：“為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