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鵲踏枝》第207章 萬夫卻步吾獨任之(二)(2)

作者:賈浪仙·20天前

趙元的話,竟一語讖。五月還未到,天氣剛有些炎熱,一道聖旨便從京城加急送到了番禺。傳旨的太監面嚴肅,宣讀聖旨時語氣冰冷,命令雲鵲與高枝即刻放下手中事務,火速進京面聖,不得延誤。

兩人心中皆是一沈,察覺到事不妙,卻又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高枝本想向傳旨太監打聽一二,可對方卻守口如瓶,只催促他們儘快啟程。

事已至此,兩人也別無他法,只能迅速代好番禺的各項事務,將軍政大權暫時託付給艾煌、李家華等人,然後帶著啞娘,登上了前往京城的船隻。

一路疾馳,日夜兼程,十幾天後,船隻終於抵達京城碼頭。剛踏上碼頭的石板路,就看到幾名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衛早已等候在此。為首的錦衛千戶面無表地走上前,出示了一份公文,冷冷地說道:“奉閻閣老之命,捉拿欽犯雲鵲、高枝,即刻押天牢審問!”

“什麼?” 高枝臉一變,上前一步,怒視著錦衛千戶,“我們二人奉聖旨進京面聖,何來欽犯一說?你們這是濫用職權,誣陷忠良!”

“是不是誣陷,進了天牢自然就知道了。” 錦衛千戶語氣冰冷,不容置喙,“來人,把他們拿下!”

幾名錦衛立刻上前,拿出鐵鏈,就要往雲鵲和高枝上套。高枝正要反抗,卻被雲鵲攔住了。雲鵲眼神平靜地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他知道,此時反抗毫無意義,只會徒增傷亡,不如先隨他們去天牢,再設法查明真相。

高枝會意,強下心中的怒火,任由錦衛將鐵鏈套在自己和雲鵲的 wrists 上。鐵鏈冰冷刺骨,磨得手腕生疼,彷彿在預示著接下來的兇險。

啞娘見狀,臉上出焦急的神,想要上前,卻被一名錦衛攔住了。雲鵲回頭看了一眼,語氣溫和地說道:“啞娘,你先回番禺,告訴艾煌他們,讓他們安心辦事,不必為我們擔心。”

啞娘眼中含淚,用力點了點頭,看著雲鵲和高枝被錦衛押著離去,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

天牢溼,空氣中瀰漫著一濃重的黴味與腥味,令人作嘔。牢房的牆壁上佈滿了青苔,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骯髒不堪。雲鵲和高枝被關在相鄰的兩間牢房裡,隔著一道鐵柵欄,能看到彼此的影。

雲鵲起初並不畏懼,他自問行事坦,無愧於心,料想這又是閻黨的伎倆,想要藉機打自己和高枝,為徐閣老製造麻煩。他靠著冰冷的牆壁坐下,閉目養神,思索著應對之策。

不知過了多久,牢門被開啟,幾名獄卒走了進來,將雲鵲帶到了審訊室。審訊室裡燈火昏暗,正上方坐著一名服的主審,面嚴肅,眼神銳利。兩旁站著幾名手持刑的獄卒,氣氛森恐怖。

“跪下!” 一名獄卒呵斥道,手推了雲鵲一把。

雲鵲站穩形,沒有下跪,目平靜地看著主審,語氣淡然:“我乃兩廣都指揮使雲鵲,奉聖旨進京面聖,並非罪犯,為何要跪?”

主審冷笑一聲,拍了一下驚堂木,沈聲道:“大膽狂徒!到了這裡,還敢狡辯!本大人問你,於廷益,你可知罪?”

“於廷益” 三個字,像一塵封多年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中了雲鵲的心臟。他渾一震,臉瞬間變得蒼白,瞳孔驟,難以置信地看著主審。這個名字,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了,那是他年時的本名,自從家族蒙冤,他被迫逃亡後,便再也沒有使用過。如今被人突然提起,塵封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強作鎮定,想起上一次與閻閣老的周旋,只當這又是一次試探,深吸一口氣,沈聲道:“大人審錯人了,我並非於廷益,我乃雲鵲,兩廣都指揮使。”

“你就是於廷益。” 一個蒼老而悉的嗓音從審訊室的暗傳來,帶著幾分戲謔與得意。

雲鵲循聲去,只見一名著蟒袍的老者從拐角緩緩走出,臉上帶著險的笑容。那張臉,即便過了這麼多年,他也絕不會認錯 —— 正是閻閣老。

“閻閣老,果然是你。” 雲鵲眼神冰冷地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費盡心機將我們押天牢,就是為了編造這麼一個可笑的份,想要誣陷我嗎?”

“誣陷?” 閻閣老冷笑一聲,走到主審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說道,“老夫可沒有閒工夫誣陷你。是不是誣陷,只要找個人證來,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他對著門外喊道,“把人證帶上來。”

兩名獄卒立刻押著一個蓬頭垢面、渾散發著惡臭的囚犯走了進來。那囚犯衫襤褸,頭髮雜如鳥窩,臉上滿是汙垢,看不清容貌。獄卒一把抬起他的臉,用力拭了幾下,出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閻閣老湊近雲鵲,似笑非笑地問:“雲鵲,哦不,於廷益,你再仔細看看,還認得他嗎?”

雲鵲看著那張模糊不清的臉,眉頭鎖,努力在記憶中搜尋著對應的影,可無論他怎麼想,都想不起來自己在哪裡見過這個人。他冷淡地搖了搖頭:“閻閣老,你又想設什麼圈套?這個人,我從未見過。”

“既然你記不起來,老夫便幫你回憶回憶。” 閻閣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緩緩說道,“這名漢子名張管營,九年前在番禺府的監獄任職。當年,你家族蒙冤,被打大牢,是他收了一百兩銀子,暗中將你從大牢裡帶了出來,賣給了相公館子朝堂,讓你淪為玩。張管營,我說的對嗎?”

那囚犯連忙點頭如搗蒜,眼神躲閃,語氣帶著幾分恐懼:“是、是這樣的!小人記得清清楚楚,當年就是我親手把他送進朝堂的!他當時還反抗過,被我打了一頓才老實。小人不敢說謊,句句屬實!”

“不!不是這樣的!” 雲鵲渾一震,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渾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九年前的記憶如同水般湧來,家族被誣陷謀反,滿門抄斬,自己被打大牢,然後被人帶出,賣給了青樓。那些屈辱、痛苦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不斷閃現,讓他幾乎不過氣來。他看著張管營,眼神中充滿了恨意,“是你!當年就是你!我記得你的聲音,是你把我賣給了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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