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枝鬆開雲鵲的手，率先上前，試探道：“老人家？……老人家？……”他一邊喚著，一邊出手，想去探探對方的鼻息。
“我還沒死，我不是死人。”這老人家竟猛地掀開上的席子，“噌”一下坐了起來。
這一切猝不及防，雲鵲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好在高枝反應極快，立刻站直子，不聲地擋在了雲鵲前。
老者抖了抖上的席子，將它往旁一張破舊的長桌上一攤。雲鵲這才看清，那席子上，竟用墨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算命看運。
雲鵲：“……”
高枝：“……”
老者瞇著一雙昏花的老眼，打量著二人，聲音倒是洪亮：“二位客，深夜還在外頭閒逛，可是有什麼心事？要不要算一卦？不靈不要錢。”
雲鵲看著那老者蓬頭垢面的模樣，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高枝忽然湊近雲鵲，耳語道：“這人你還記不記得？”
雲鵲一怔。他自認記極好，可任憑如何打量，雲鵲都想不起何時何地何事與這位老者有過集。他滿臉疑地看向高枝。
高枝卻笑而不語，挽著他的手走上前，從袖中出兩塊碎銀，放在老者前的長桌：“老人家，勞煩你給我邊這位公子算一卦。算姻緣。”
老者聞言，眼睛亮了亮。大概他目力本就不好，夜深人靜，更是視不清。他便出一雙乾枯如老樹皮的手，往雲鵲的臉上去。
雲鵲被那糙的驚得一僵，卻礙於面，沒有躲開。好在高枝及時察覺雲鵲的不適，桌下悄悄與雲鵲十指相扣。雲鵲這才稍稍安心。
老者索片刻，又抓起雲鵲的手掌，著他的指骨細細挲，半晌才鬆開手，篤定道：“這位公子，劫早已過去，往後遇良人，夫妻恩，相守白頭，是世間頂好的姻緣！”
高枝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他又問道：“老人家，實不相瞞，這位公子早已家立業。不知他如今的家室，可是你口中所說的那樁良緣？”
老者又索了一陣雲鵲的掌心，撚著花白的鬍鬚思忖片刻，忽然一拍大，聲音拔高了幾分：“好！好得很！這是見的天賜良緣啊！公子，你是個有福之人，千萬要好好惜福，莫要負了眼前人。”
雲鵲聽得哭笑不得。他活了這麼大，還從未被人這般當眾算姻緣，更何況還是這般不著邊際的話……等等不對，以前算過，似乎算過，好像也是在一棵大樹之下，好像也是有一人相陪……
高枝興致然，迫不及待追問：“老人家，您這話的意思，是要他好好珍惜現在的枕邊人，對嗎？”
“正是這個理！”老者重重點頭。
高枝轉過頭，笑盈盈地看向雲鵲。
雲鵲的臉頰微微發燙，心頭竟生出幾分慶幸——幸好是在深夜，幸好這老者目力不濟，否則，但凡他瞥見高枝眼裡滾燙的意，都一定會懷疑自己與高枝的關係，那可太過恥了。
“老漢我雖然目力不好，但耳力卓絕，我聽出來了，二位非常滿意我給這位公子算的姻緣。”
“對，你算得準。”高枝又給出兩塊碎銀。
老者轉向高枝的方向：“那這位客，你要不要也算一卦？算前程，算財運，老漢我都在行。”
“不必了。我這輩子最擔心的事，已經有了讓我放心的答案。其他的，我不在意。”說罷，他將袖中剩餘的碎銀子盡數掏了出來，放在桌上：“老人家，這些銀子你拿著，去打一壺熱酒，回家暖和地睡下吧。”
老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帶著幾分江湖人的放浪形骸：“哈哈哈！客說笑了！老漢我以天為被，席地為床，四海為家，皆是家，何來回家一說？”
高枝也不勉強，只是笑了笑，便挽著雲鵲的手，轉離去。
二人走出老遠，雲鵲才後知後覺地停下腳步，側頭看向高枝，疑道：“等等……這個老人家，是不是……是不是之前在揚城，幫我算過命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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