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蟬鳴
七月下旬,天氣熱得像蒸籠。
祁聞夏躺在客廳的涼蓆上吹風扇,母親在旁邊剝豆,父親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放的是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最高氣溫三十八度。“三十八度還下雨,下開水嗎?”父親難得開一次口。母親笑了,祁聞夏也笑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徐繹的訊息:“下週來上海,住幾天。”回覆“住哪”,徐繹說“住我家,我爸媽想見你”。祁聞夏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個“好”。母親問熱不熱,說還行,往臉上又扇了幾下風。
去上海的前一天,在櫃前站了很久。母親路過看了一眼,說:“穿那條碎花的吧,好看。”“又不是去相親。”“不是去相親你挑這麼久?”祁聞夏沒接話,把那件碎花子拿了出來。
火車到站的時候是下午。徐繹在出站口等,白T恤,深長,頭髮好像剛剪過,清爽得像夏天的樹蔭。
“走吧。”
“嗯。”
到他家的時候,他媽媽正在廚房忙活。推開門就聞到紅燒的香味,濃郁的,甜的,從廚房一直飄到客廳。
“阿姨好。”祁聞夏站在門口。
“來了?快進來,外面熱。”徐繹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圍上沾著油漬。他爸爸從房間裡出來,朝點了點頭。“來了?”“叔叔好。”“坐,別站著。”
祁聞夏坐在沙發上,徐繹把水杯放在面前,杯壁沁出細細的水珠,在手邊暈開一小片涼意。徐繹爸爸坐在對面看電視,音量調得很小。他不說話,但每隔一會兒就把果盤往這邊推一推,推了三次。
吃飯的時候,徐繹媽媽一直給夾菜。“多吃點,你太瘦了。”“謝謝阿姨。”“你們以後都留在上海?”“嗯。”徐繹說,“考研考回上海了。”“那好啊,離家近。”徐繹媽媽笑了,“以後週末就回來吃飯。”
祁聞夏低著頭,耳有些發燙。
晚上,祁聞夏住在徐繹家的客房。床單是新換的,有洗的味道。窗外的蟬得很響,一聲接一聲,像是這個夏天永遠不會結束。躺了一會兒睡不著,拿出手機,看見徐繹發了條訊息:“睡了嗎?”回覆說“還沒”,徐繹說“我也沒”。兩個人就這麼你一條我一條地聊到很晚,說著小時候的事、暑假的事、學校裡那些有的沒的。
第二天,他們去了高中學校。校門關著,門衛不讓他們進,說放假了不能進去。他們就站在門口看著裡面,梧桐樹還在,教學樓還在,場還在。
“高一的時候我就坐那個窗戶邊上。”徐繹指著三樓的一個窗戶。
“哪個?”
“左邊第二個。”
祁聞夏看了看那個窗戶,窗玻璃反著,看不清裡面。但知道那間教室的樣子,白牆,綠黑板,黃的桌椅,後面黑板上寫著板報。“那時候老看你從走廊經過。”徐繹說。祁聞夏轉過頭看著他,他正看著那個窗戶,側臉的廓在夕裡很和。
“你以前又不認識我。”
“不認識就不能看了?”
祁聞夏沒接話。他們站在校門口,看著裡面的一切。幾年的時就這樣被鎖在裡面了,不用鑰匙,只要看一眼就能開啟。
從學校出來,他們去了江邊。太快落山了,江面被染金紅,風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和夏天傍晚特有的溫。他們在長椅上坐下,旁邊有人在釣魚,魚竿在岸邊,人坐在小馬紮上打瞌睡。
“祁聞夏。”徐繹忽然。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裡嗎?”
“記得。”說,“高考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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