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chapters 79
下山的時候, 他走在前面，你跟在後面。
他的手還牽著你的手，沒有鬆開。你盯著他的後頸, 盯著那個什麼都沒有的位置。
那顆痣不在這裡。不在他的後頸上，也不在他的耳後。
你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那些畫面, 那些碎片, 那些模糊的廓。
它們想告訴你什麼, 但你不聽，你不想聽。
那晚他喝了很多, 他說, 是因為開心。
你坐在沙發另一頭, 看他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琥珀的從杯壁進他嚨裡, 結滾的頻率比平時快很多。
你知道他的酒量不好——但你瞭解的那些關於他的事裡，沒有哪一條能告訴你他到底能喝多。
你和他相的每一天都在收集資訊，像拼一幅不知道全貌的拼圖，而他的手在發抖, 第三杯還是第四杯之後，杯沿到牙齒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響。
他從來不這樣的。
你認識的早間奏，是那個永遠西裝釦子系得一不苟的人, 是那個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進牆裡的釘子的人，是那個握你手的時候力道準到像是提前排練過的人。
他不會在任何人面前失態。你甚至懷疑過他是不是真的會喝醉，還是說“醉”對他來說只是另一種需要控制的表演。
但今晚不是。
今晚他是真的在把自己往深淵裡灌。每嚥下一口，他眉頭就擰一下, 像在吞碎玻璃。他喝得太急了, 酒從角溢位來一點, 順著下頜下去。
你看著他, 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些眼——不，不是眼，是你腦子裡那些不屬於你的記憶裡，也有一個人在喝酒，但那個人喝得很從容，仰頭的時候後頸會出一小片皮，左側有一顆痣。
你又覺到了那種撕裂，似乎腦子裡住著兩個人的人生。
一個是你的，短暫、破碎、像被人皺又展開的草稿紙——你甚至不確定它是不是真的存在過。
另一個是別人的，完整、鮮活、充滿細節，細節多到你可以閉上眼就聞到海風的味道，可以到有人在你邊呼吸的溫熱，可以在半夢半醒之間覺到一隻手的溫度，乾燥的，指節分明的，無名指上有一道淺淺的疤。
那隻手會握方向盤，左手，握姿很標準，但會在等紅燈的時候鬆開，搭在檔把上，拇指無意識地敲兩下。
那些記憶裡有一個天。你記得最高點的時候，有人吻了你。不，不是吻了你，是吻了記憶的主人。
你是第三人稱在觀看，但是第一人稱的，你能覺到那個吻落在上的，的，帶著一點張，像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一個許可。
你能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那個瞬間了一拍。你能覺到有人在那個瞬間完整了。
但那個人不是你。
那些記憶不是你的人生。
你不知道它們是誰的。你不知道那個後頸有痣的人什麼名字，不知道那隻握方向盤的手屬於誰，不知道天裡吻你的人長什麼樣——那些記憶裡所有關於“他”的面孔都是模糊的，像被水浸泡過的照片，廓在，五不在。
你能覺到他的存在，覺到他的溫、他的氣息、他手指的力度，但你看不清他的臉。
你只知道一件事：那個人不是早間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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