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
後頭事的發展正中阿季猜想。
樂言連著四五日出門找活幹,磨破皮子,使完了力氣,都沒有人願意用。
到第六日,阿季驚奇發現消停下來了。府不出了,活不找了,扛著鋤頭直接跑後院種地了。哦不對,是種草藥。
驚蟄前後,天氣暖和起來,萬覆蘇,正是播種的好時候,也是練的好時候。
阿季換下臃腫棉和厚重靴子,穿著輕便服,獨自扶著樂言做的木架子在崔府裡緩緩而行。
這些日子他能到練習的見效。雙越發有力,短暫簡單的站立不問題,就是沒法連續長時間的行走。
阿季自知這事急不來,每日里在練習上下更多的功夫,天不亮便起床繞著崔府廊下走路。
此時寒冷北風已吹盡,暖融春意越發濃烈,在外頭走路人倒也舒服。他走到後院藥廬前,忽然聞到溢位來的草木味道。
阿季探頭往裡瞧,藥廬四綠意盎然,不由被引得調轉腳步往裡走。
後院藥廬是崔天意的心。大地回春時,他留下的各類草木長的生機。升起來的朝,照得葉子油亮,藥草清香慢慢散發出來,浸人的肺腑之中。
阿季深吸口氣,頗覺心曠神怡。待靜下來,不期然聽見了藥廬撘的花架子後嘩啦的水潑地聲。
他撐著木架子循聲而去,走近之後,便看見一短打的崔樂言拿著葫蘆瓢,欠在桶中舀水,邊上放著短鋤頭、草帽之類的東西。
樂言早察覺到阿季進來,只是懶得說話,一心一意打理著地裡的東西。
阿季看於農事上如此練,出言稱讚道:“沒想到崔小姐還有打理田地的本事。”
樂言聽著不走心的誇獎,嘩啦潑盡瓢裡的水,轉頭瞥人一眼問:“這麼早跑藥廬幹嗎?”
阿季扶著木架子道:“我好幾日都是這麼早練,崔小姐不知道而已。”
這幾日樂言都是大早就出門找活,直至下午才回來,還真不知道這人晨起都在幹什麼。
抿了抿,隨口回道:“我最近上午出門早,確實沒注意。”說完又彎下腰舀水,沒再搭理邊上人。
阿季見樂言那模樣,心思轉了幾轉,開口問:“崔小姐活計找的如何了?”
樂言拿瓢的手一頓,抬頭看著阿季。照在他臉上,暈之中實在沒法看清神。
瞇起眼睛懶得再看,低頭繼續潑水,搖頭答:“沒找到呢。”這話讓清晨漸漸升溫的藥廬忽然冷下幾分。
阿季本就覺得出門找活計不靠譜,如今驗證了猜想,輕輕冷哼了聲。
在嘩啦水聲的掩蓋下,樂言沒聽見這聲音,續下先前的話道:“你也不用擔心。前幾天領的工錢還夠用,等這藥廬地裡的東西長出來也能賣錢,吃穿肯定是不愁的。”
阿季口便問:“既然這藥廬能掙錢,崔小姐何必還要出門找活計?”
樂言澆完水,拿起短鋤頭答得理直氣壯:“因為喜歡做木匠唄,不然幹嘛自找不痛快?”
這話讓阿季略驚了下。大梁的普通民戶分三等,曰民、曰軍、曰匠。匠戶乃最底層,最為卑賤。明明是民,何必上趕著糟蹋自己?
若旁人有如此舉,他會覺得不可理喻。可眼前這人做事不計代價、不計後果,說喜歡那約莫是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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