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用擔心
月落庭前秋意晚,平生安穩是清歡
深秋的夜總是來得格外沈靜,天邊最後一抹暮徹底沈樓宇之後,整座城市便被一層和的暗藍包裹,校園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縷連一片溫的長線,沿著林蔭步道蜿蜒向前,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輕而綿長。
凌妄祁回到寢室時,屋已經熄掉了主燈,只留著桌角幾盞小夜燈,線和不刺眼,恰好能看清桌面與床鋪,又不會破壞深夜的靜謐。三位室友各自守著自己的一方小天地,一人戴著耳機翻看網課回放,指尖偶爾在鍵盤上輕輕敲擊,聲音得極低;一人抱著抱枕靠在床頭,安靜地看著電子書,螢幕亮度調得恰到好;還有人剛洗漱完畢,輕手輕腳地著頭髮,作舒緩,沒有半分喧鬧。
寢室裡的氛圍向來如此,互不打擾卻又彼此融洽,沒有刻意的熱絡,也沒有無端的疏離,是年人之間最舒服的相距離,也恰好契合凌妄祁如今偏安穩的子。
他輕輕帶上房門,生怕驚擾到屋的平靜,放下書包之後先倒了一杯溫水,小口慢飲。微涼的夜裡,一杯溫水,順著食道緩緩熨帖脾胃,把夜晚的涼意都驅散了大半,渾都著鬆快。
白天小組展示的彩排順利收尾,晚餐的熱湯暖遍心,凌綰紀家中的甜羹潤了嗓,一日的瑣碎與忙碌都化作了踏實的安穩,沒有一件事懸而未決,沒有一件事讓人揪心繃,這樣的狀態,是他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尋常。
曾經的他,哪怕只是白日里一件小事沒有收尾,都能在心底反覆拉扯,直到深夜依舊無法安睡,腦海裡被無數紛的念頭填滿,心口像是堵著一塊沈甸甸的石頭,連呼吸都帶著沈重的疲憊。而如今,哪怕還有未完的課業,還有次日需要上臺的展示,他也能心平氣和地安放緒,不再被莫名的焦慮裹挾,不再被無端的惶恐糾纏。
心定了,萬事皆穩。
他緩步走到書桌前,把白天用過的課本、筆記本、文稿一一規整收好,筆帽扣,文歸位,桌面收拾得清爽乾淨,沒有一凌。做完這一切,他才從書包裡拿出手機,螢幕亮起,沒有未讀的訊息轟炸,沒有需要急理的事務,只有幾條無關要的系統推送,安靜得讓人安心。
顧彥向來懂他的作息,從不會在深夜發來訊息打擾,若是有事,也會提前打好招呼,保持著恰到好的分寸;凌綰紀更是清淡剋制,一句關心點到即止,從不會過度黏連,更不會用親捆綁他的步調;班級群裡早已安靜下來,同窗們各自進夜晚的節奏,沒有無休止的閒聊,沒有不必要的喧鬧。
凌妄祁指尖輕輕劃過螢幕,沒有刻意翻看什麼,只是隨意瀏覽了幾眼白天拍下的秋景照片。照片裡是後山層疊的林木,泛黃的落葉,過枝椏的,畫面乾淨和,沒有濃烈的彩,沒有刻意的構圖,只是最尋常的秋日風景,卻讓他看著看著,心底便泛起一層淺淺的溫。
他終於學會了記錄人間,記錄那些細碎的、溫暖的、不值一提卻無比珍貴的日常,而不是一味沈在過往的影裡,看不見眼前的,不到邊的暖。
放下手機,他起走到臺,輕輕推開半扇窗戶。
深秋的夜風立刻裹著草木的清香氣鑽了進來,微涼卻不刺骨,拂在臉頰上格外清爽。樓下的林蔭道已經沒了行人,只有風吹樹葉的細碎聲響,遠圖書館的燈火依舊亮著,出一方沈靜的書香天地,籃球場徹底安靜下來,白日里的年吶喊早已消散在夜裡,整座校園都沈了溫的安眠之中。
凌妄祁憑欄而立,目輕輕落在遠的天際,夜深沈,星月淺淡,雲緩緩流,沒有波瀾,沒有喧囂,只有一片極致的安寧。
他沒有刻意去想什麼,沒有追憶過往,沒有規劃未來,只是單純地站在風裡,著夜晚的涼意,著腔裡平穩規整的心跳,著自己實實在在活在當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厭墨這三個字,依舊會在腦海裡偶爾閃過,卻不再帶著刺骨的酸,不再帶著沈重的虧欠,不再帶著時空的執念糾纏。它更像是一個遙遠的符號,一段塵封的過往,一個早已落幕的故事,想起時不痛不擾,不念不怨,只是平靜地知曉,那是曾經的一部分,卻再也無法定義現在的他。
厭墨有他的萬古長夜,他有他的人間朝暮。
兩不相欠,各自安好,便是最終的和解,也是最好的結局。
他不再執著於彌補什麼,不再糾結於償還什麼,更不再困在“被守護”與“虧欠”的枷鎖裡自我折磨。他終於明白,真正的放下,不是忘記,不是原諒,而是即便想起,也心無波瀾,即便提及,也神平和,把過往妥帖安放,把當下握在手心。
夜風漸漸有些涼了,凌妄祁輕輕關上窗戶,把夜與微風隔在窗外,屋依舊溫暖安靜。
他簡單洗漱完畢,換上的睡,作舒緩地躺上床鋪,被褥帶著曬過的淡淡氣息,鬆而安心。他沒有立刻閉眼,而是靜靜躺著,聽著寢室裡輕淺的呼吸聲,聽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聽著自己平穩的心跳,心一點點鬆弛下來。
沒有輾轉反側,沒有夜半驚醒,沒有舊夢侵擾,沒有心緒紛。
只有一輕鬆,一夜安穩,一場無擾無驚的安眠。
這一夜,他睡得格外沈實,連夢都淺淡得幾乎沒有痕跡,醒來時窗外已經大亮,天過窗簾隙灑進屋,帶著秋日獨有的溫潤和。
寢室裡的室友還未起,依舊陷在安穩的睡眠裡,整間屋子依舊保持著清晨的靜謐。凌妄祁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起,而是賴在床上多躺了片刻,沒有雜念,沒有催促,只是單純地這片刻的慵懶與鬆弛。
如今的他,不必強迫自己時刻繃,不必要求自己事事完,偶爾的慵懶,偶爾的鬆懈,偶爾的隨心所,都是好好生活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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