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裴璋看了他一眼，言又止。
最終他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
“伯遠，你在史臺好好的，文章那麼出，怎麼突然想著出來辦差事？”
楊開驥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的目不自覺地飄向了屏風外眷那邊，柳若斕正坐在那裡，跟幾個貴婦人說著什麼，表淡淡的，也看不出喜怒。
他收回目，笑了笑，可笑容有些勉強，是個人都看得出楊開驥是在掩飾什麼。
“我就是，想試試自己的實務能力。”他說到。
顧辰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可他心裡在琢磨。
楊開驥上輩子沒有主請旨治水，更沒有主要求去查什麼佔田侵地案。
他在史臺寫摺子寫了一輩子，參這個參那個，引經據典，辭藻華麗。
這一世，他變了。
顧辰的目也不自覺地飄向了眷那邊，落在了那個屏風上。
是勸的嗎？勸他去做點實實在在的事？
此時，楊開驥又開口，說了一句讓顧辰兩輩子都沒聽過的話：
“顧兄，我，我錯了。”
裴璋聽後，手頓了一下，酒水倒出來了都沒有發現。
顧辰則放下了酒杯，看向他。
楊開驥沒有看他們，目一首盯著酒杯：
“從讀書到致仕，我一首在幻想著整個世界。我以為，天下就是書裡寫的那樣。聖人之教行於天下，禮樂征伐自天子出。”
“我以為，只要文章寫得好，道理講得清，再一步步走上高位，把握權力。從此，朝廷發政令，天下就能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治水的時候，我才發現，下面百姓疾苦的真實模樣。不是書裡寫的‘黎民飢寒’西個字，而是活生生的人——沒有飯吃，沒有穿，孩子們得哭，老人們病得起不來。”
楊開驥雖然是寒門，可他一首都是靠著寡母種地養家。
母親和他一樣，深信讀書可以改變命運。
就這樣，他的前半生，就是躲在屋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讀著一本本書，依靠著書來理解整個世界，最終考上狀元。
裴璋端著酒杯，抿著，心裡在想著什麼。
顧辰則是盯著他，同樣心事重重。
楊開驥繼續說：“查貪的時候，我才明白……對那些貪說一句句聖人之言，也沒有用。他們當面一個個裝著無辜的臉，轉繼續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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