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看著他。
“我考了多年科舉，好不容易中了進士，可到了位子上我才發現，如果不貪，不賄，我在場上什麼都做不了。”
周知府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大到院子裡所有人都能聽見：
“到了地方上，天高皇帝遠，上下打點要銀子，逢年過節要冰敬炭敬，上司的喜好要清，同僚的把柄要攥住。我不貪，別人貪；我不賄，別人。我不髒，就被排。被冷落。被穿小鞋。”
“大人，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他抬起頭，那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
“顧大人，你也跑不掉。哪怕你現在潔自好，你能保證你以後一輩子，你手底下人那些人，一個子兒都不拿？”
院子裡安靜了。
趙紅綾的臉白了。
轉過頭，看著顧辰。
顧辰的臉上沒有表，也沒有說話。
周知府趴在地上，看著顧辰那沉默的樣子，得意地笑了。
隨後，他嘲諷到：“顧大人，你答不上來了吧？你也知道這個問題無解。”
顧辰轉過，搖了搖頭，對旁邊的差役說了一句：“收押。”
差役上前，把周知府從地上拖起來，他的嘲諷聲繼續：
“顧大人，水至清則無魚。”
“這就是場，這是千百年來的規矩。”
“你改變不了任何人，任何事。”
趙紅綾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火。
忽然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要問。
為什麼要讓那貪說出這些話。
那些話像毒蛇一樣鑽進和顧辰的耳朵裡，鑽進和顧辰的腦子裡，在和顧辰的心裡留下了一道道冷的痕跡。
見過不貪，見過他們被抄家時痛哭流涕的樣子，見過他們被砍頭時首異的樣子。
更知道。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這其實就是所見到的，所看過的，所厭惡但存在的“場”。
他說“你也跑不掉”的時候，看向辰哥哥的眼睛裡有一種近乎憐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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