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是在林凡帶隊進住院樓後不到二十分鐘被發現的。
住院樓底層大廳與門診綜合樓完全不同——這裡沒有被洗劫過的痕跡,藥房視窗的玻璃是完整的,導診臺上的掛號終端顯示屏雖然早已斷電,但按鍵和鼠都整齊地擺在原位,沒有被人翻過的跡象。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恰恰相反,這種過於完好的安靜在末世裡往往意味著兩件事:要麼這裡從未被喪侵過,要麼這裡有某種東西讓喪不敢進來。
林凡的偵察隊發現那隻膨脹喪時,它正一不地蜷在三樓科病房走廊的盡頭。從遠看,它像一個被棄在角落裡的巨大睡袋——整個已經從原本的人形膨脹了一個直徑近兩米的球,皮被撐得幾乎明,能過皮約看到下面的管、腸段和大量積聚的氣。它的手腳已經完全萎,變幾個嵌進腫脹軀幹裡的突,只有一隻眼珠仍保留著轉的能力,在昏暗的走廊裡緩慢地掃視。
林凡的系統面板在第一反應時間就彈出了掃描結果:三階變異喪,名為“膨脹喪”,其膨脹腹腔積蓄有高濃度的混合酸,被攻擊或到強烈時極可能自,酸能腐蝕大部分金屬表面並灼傷人皮。系統標註的威脅等級為橘——意味著在當前偵察人員攜帶的防護裝備和醫療條件下,不應嘗試近戰擊殺。
“退。”林凡沒有讓任何人靠近走廊盡頭。他用手勢把全隊分兩組,一組跟在他後緩慢後退,另一組由宋明軒帶向左側的應急樓梯間,先確認撤退路線暢通。“清出走廊中段,別用槍,別扔辣椒——這玩意兒不了任何外力刺激。用長柄竹竿把走廊兩側的木門都關上,防止它到突發的聲響驚。”他的聲音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非常清晰。
宋明軒無聲地點頭。他帶著一個持盾手和兩個長兵手沿著走廊左側的牆壁緩緩推進,用竹竿輕推每扇門的合頁邊緣,把門一扇扇關上,作輕得連門鎖舌槽的聲音都到了最低。林凡自己則領著幾個沒扛盾的隊員在走廊中部用移式白板拼一道臨時的視覺屏障。這不是用來擋住喪——是用來降低膨脹喪在走廊盡頭發自時飛濺酸的有效霰範圍與直接濺傷角度。
就在他蹲下調整視覺屏障的時候,他看見了天花板上的那個手掌印。
一個灰綠的手掌印,紋路清晰,五指微張,位置在防火噴淋上方不到一臂遠的天花板邊緣。和門診綜合樓封閉走廊隔板上那個如出一轍,從手掌大小和印痕形角度判斷應該是同一隻手留下的。這隻手掌印是舊的——邊緣已經乾涸起皮,部分被天花板上的灰塵覆蓋。但旁邊不到一掌寬的位置,還有另一個手掌印,更新,邊緣沒有乾涸痕跡。
他站起,用手電筒沿著手掌印分佈的朝向照過去,在走廊頂端靠近通風口的牆面上發現了第三枚掌印,灰綠分泌還保持著溼潤的澤,在電筒束照下輕微反。
“林凡!”站在走廊中段警戒的一名突擊組員忽然低聲喊出來。聲音得只剩一條線,但能在這種況下讓人打破無線電靜默的,絕不會是小問題。
第三隻膨脹喪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從走廊對面盡頭的防火門了進來,同樣膨脹得幾乎堵住整個通道。它停在大約十幾步遠的位置,腹部緩緩起伏,那隻滾的眼珠子依次掃過林凡、宋明軒和組員手中的防暴盾,最後停在林瑤手上還握著的那支樣本管上,瞳孔慢慢眯了一下。它的運方式是著牆邊從走廊岔口蹭進主通道的,恰好避開了先前佈置封口竹竿和收視覺屏障都未覆蓋到的觀察死角。
然後它開始向前移。不是撲擊,是像一堵會呼吸的牆在。它的腹部拖在地板上,發出溼黏的聲,皮下面積聚的酸發出此起彼伏的咕嚕聲。
“不要近,也不要投擲炸。”林凡過一個倒地的金屬託盤,儘量保持平穩地在通道口附近來回移,使它改變前進方向,同時他的思緒快速掠過幾個選項:常規冷兵攻擊易發自,王雲的劍氣夠快但在這個狹長的走廊裡劍氣餘波無法保證完全不波及這隻;他希儘可能不傷及其他已佈置好屏障的區域。他快速往走廊中段的承重柱後回看了一眼,低聲對旁邊跟著他的持盾手說,“先用藤蔓束縛它的關節活幅度,等它腹部離地板低於半米距離時,再用空間切割截斷它的頸部。孫浩,確認它的轉向意圖。”
王雪從隊伍後排往前走了幾步,雙手平。藤蔓從指尖鑽出,著地磚隙無聲地過走廊地面,像幾條墨綠的細蛇,準地避開了地上那個倒下的金屬託盤和半截歪在一邊的輸架。藤蔓接到膨脹喪的腳踝時,喪的作猛地頓了一下——不是痛,是某種對異的本能警覺。它的腹部驟然膨脹了一圈,酸在皮下劇烈翻湧。王雪沒有停手,繼續讓藤蔓往上纏繞,固定住它的膝彎和髖關節,力道控制得極其剋制:不勒,不,不收——只是限制活範圍,讓它的進速降低。
林瑤從組員卸下的備用解毒劑箱裡取出新的封樣本袋,將剛才採集的樣本和備用棉片一併收袋底隔層,然後順勢往後退到走廊另一側便於快速撤離的位置。沒有耽誤任何時間,知道一旦空間切割命中,需要立刻評估自殘留的擴散範圍與後續環境清理。
“它快過那塊地磚了,”孫浩的聲音從走廊中部護牆側方傳過來,平穩但語速微提,“腹部的地接面積在增大——快要達到你說的距離了。”他的判斷依據不是覺,而是從剛才開始反覆測量走廊地磚格距與膨脹喪步距節奏的心算結果,輔助參考了部分路徑角度與收側彎資料。
宋婉兒從隊尾靠上。的空間異能已提前啟,指尖的銀在昏暗走廊裡忽明忽暗。膨脹喪開始轉那隻獨眼,朝林凡的方向一點一點移。它腹部的咕嚕聲逐漸變響,但仍然沒有越過安全閾。“等它進靠正中偏右的位置,偏離前一組空間切割落點,”低聲說,“現在出刀會到它未膨脹側的肩部。”
林凡默默數了五秒,直到膨脹喪的頸部恰好移左右兩側從樓板上方進來的束窄區叉點。“現在。”他說。
宋婉兒雙掌猛地合攏。空間異能在膨脹喪頸部形了一道極細的黑線。黑線出現得幾乎沒有聲息,只聽得到刀水面般極輕的撕裂聲。下一秒,膨脹喪已經無法控制頸部的閉合。它前衝的作在脖終止,已膨脹的在慣作用下仍往前了一小段才倒地。那隻滾的眼珠最後轉了小半圈,然後停住。
預想中的自沒有發生。
王雪迅速撤回藤蔓,避免被殘餘酸濺到。宋婉兒也將手收回,往後退出幾步確認落刀附近無餘擴散。林凡靠近幾步觀察這隻喪倒下的軀幹,注意到它的顱腦末端仍有微弱,他用刀抵住顱腔殘餘部分的作維持了幾秒,直至確認無任何神經殘餘反應。
林凡走近,蹲下檢視膨脹喪流出的酸。淌在地磚上形一小灘冒著白煙的淺坑,磚面釉層立即被腐蝕出麻麻的小孔。他用刀尖挑開喪腹部破裂的皮,看見裡面一卷卷被腐蝕泡得發白的舊繃帶、幾截斷裂的引流管、以及一塊約半掌大的半溶解金屬片——那原應是手刀片或某種植式醫療探針。
“這不是自然變異產生的積存,”林瑤也蹲下來,指著那塊金屬片和引流管的殘餘形態說,“有人在這隻喪放過引流管——不是末日前的手,末日前做完手不會把刀片留在腹腔裡。這些東西是在變後被人放進去的。”
隔著手套用鑷子夾起一斷掉的引流管殘端,舉到視窗的微下仔細端詳片刻,管腔壁上沾著那層灰綠附著層,與之前在封閉走廊隔板上發現的分泌屬於同一質。
“住院樓裡有活人,或者曾經有活人,”林凡站起來,“而且他們在對喪做某種實驗。”
他把住院樓樓層平面圖重新展開,用鉛筆在五樓位置打了一個大的問號。在三樓與四樓之間的防火樓梯裡那枚舊乾的手掌印旁邊,有一個極細的朝上指的箭頭——被人用指甲劃出來的。
一行人在返回途中經過住院樓五樓樓梯間時,還找到了一本被在翻倒藥品櫃下方的舊病歷夾。病歷夾被棄在一個堆滿破舊鉛和廢棄消毒瓶的牆角,表面蒙著厚厚的灰,顯然已很久未被翻過,但夾層裡仍殘留著幾頁零散的病程記錄。殘留的頁碼中有一行字跡尚可辨認的潦草記錄:“試者後能量代謝異常——心率停止後仍有神經活——需繼續觀察。”日期欄被人撕掉了,無從確認是末日前還是末日後。但夾層邊角沾著一點灰綠的乾涸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