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完住院樓四樓的第三隻膨脹喪後，林凡沒有讓隊伍立即撤出。他蹲在走廊中段的視覺屏障旁邊，用手電筒照著攤在地上的住院樓平面圖，指尖沿著五樓以上的樓層標註緩緩移。電筒的圈在紙上晃了一下，然後停住。
“五樓以上還沒有排查過，”他把電筒遞給旁邊的宋明軒，“但外科械庫在門診綜合樓，住院樓這邊理論上還有一個獨立的醫療資儲備區——通常設在住院部的配藥中心或者手室旁邊。來都來了，把這棟樓的醫療資也清一遍。”
林瑤正在用蘸了稀釋銀果萃取的棉片拭手套上的汙漬，聞言抬起頭。的臉上還帶著剛才近距離觀察膨脹喪腹腔殘留時的專注神，但眼睛裡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冷靜的、有條不紊的。“住院樓的配藥中心通常在二樓，但據末日前這家醫院的招標改造公告，他們在那次翻新中把部分手室耗材轉移到了六樓——靠近ICU的區域。如果能找到那個儲備區，裡面的無菌手耗材應該還在保質期。”
宋明軒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沾的灰。“六樓。電梯不能用，樓梯間從三樓往上還沒清過。”
“那就清上去，”林凡收起平面圖，朝應急樓梯間的方向偏了下頭，“孫浩，你帶兩個偵察員走前面，確認每層樓梯轉角有沒有異常熱源或可疑遮蔽。王雪，準備藤蔓作為應急攔截。其他人保持戰鬥隊形，冷兵優先，不到萬不得已不許開槍——這棟樓的走廊回聲效應比門診綜合樓更嚴重，每一聲槍響都可能把周圍幾條街的喪全引過來。”
孫浩應了一聲，從揹包側袋裡翻出手繪的樓道視線死角速記便籤，確認了一下之前偵察時標記過的幾可能的崗哨盲點，便率先走向應急樓梯間。他推開防火門時門軸發出一聲悶響，他停了片刻確認響聲沒引來任何回應，才往裡走了兩步，用手電由下往上沿著樓梯扶手間隙緩緩掃了一圈線，隨即向上方觀察了幾秒，再將視線移向下方轉角。“從目前看，到五樓沒有明顯障礙，有一扇窗戶碎了，地面有雨漬，注意腳下。”他的語調平穩。
樓梯間確實安靜得過分。只有從破碎的窗戶灌進來的微風偶爾掀牆皮剝落的碎屑，那些碎屑落在臺階上，發不出任何聲響。王雪的藤蔓著欄杆無聲地向上蔓延，像幾條提前探路的蛇。走在隊伍中間，雙手始終保持在可以隨時釋放異能的角度，指尖的綠微在昏暗的樓梯間裡忽明忽暗。
四樓到五樓的轉角沒有任何異常。五樓是科病房，走廊兩側的門全部關著，門把手上落的灰塵很均勻，沒有被過的痕跡。孫浩在轉角短暫駐足了片刻，確認走廊無異常後才繼續往上走。六樓的樓梯間出口被一輛翻倒的擔架車堵住了一半。擔架車上還搭著一條已經發黃的床單，床單下面鼓出一塊形狀——孫浩用刀背輕輕挑起床單看了一眼，是一隻被扁的輸泵，外殼已經裂了，裡面線板早已鏽蝕，沒有任何危險。他把擔架車推到牆邊，騰出足夠單人過的空間。
六樓走廊與五樓完全不同。這裡顯然在末日後被人為整理過——走廊兩側的病房門全部敞開著，病床被整齊地推到牆邊排一排，地面上沒有散落的廢棄，連天花板上掉落的石膏碎屑都被人掃到了走廊兩側的排水槽裡。空氣中有一極淡的消毒水氣味，從走廊盡頭飄來，若有若無。
林凡用刀柄輕輕叩了一下走廊牆壁上的消防疏散圖。圖上標註的“手耗材儲備區”就在走廊右拐盡頭，與ICU口相鄰。那裡原是兩間獨立的備品庫，末日前剛被改造手耗材的集中存放區，理論上庫存應該包含全套的無菌手械包、合材料、骨科植以及部分麻醉輔助耗材。
“有人在這裡做過清理，”林凡說，聲音到只有邊的人能聽到，“地上的灰塵厚度和走廊兩側的不一致。最近一次清掃大概在幾周前。”
“那是那隻變異，”林瑤輕聲接話，“門診綜合樓那隻獨眼變異穿著病號服，腹部有手切口。如果這棟樓裡有人在末日後繼續做手，那麼這個儲備區很可能就是他們獲取耗材的地方。靠近的時候注意觀察有無近期被反覆取用的痕跡。”
宋明軒讓兩個持盾手走在前面。儲備區的門是關著的，但不是鎖的——門把手上纏著一圈已經被拉得變了形的橡皮筋，是用來防止門被穿堂風吹開的簡易措施。持盾手用盾沿頂住門板，緩慢推開。門後是一間約二十平方米的房間，靠牆的金屬貨架上整齊地碼著各類手耗材：無菌手套、一次手、合包、刀片、各種型號的骨科固定鋼板和髓釘。貨架最上層放著兩箱未開封的靜脈輸套件，箱上的滅菌日期標籤清晰可辨。
林瑤幾乎是屏住呼吸走進去的。逐架檢查耗材的包裝完整，手指極輕地翻每一個滅菌包，檢查化學指示條的變化。大部分耗材儲存良好，僅有靠近窗戶的那一層貨架因為長期暴在日照下導致部分包裝泛黃，但部械經過初步評估仍可消毒後使用。
宋婉兒跟在林瑤後，等鑑定完一箱就收一箱。空間異能的銀在昏暗的庫房裡一閃一閃，每閃一次，一箱耗材便從貨架上消失。
就在收起第六箱時，手指在貨架底層到一個不屬於正常手耗材的東西——一本用舊病歷夾改的實驗日誌。封面上用膠布著一張手寫的標籤，字跡潦草但筆畫有力，寫著“後觀察記錄—第六至十四號試者”。翻開第一頁，裡面夾著一張用回形針固定的小紙片，上面用同樣潦草的筆跡寫著一行字：“十二號後神活持續增強，能辨認手械名稱。已移至單獨觀察室。建議增加每日流時間。”
“林凡。”宋婉兒把日誌遞過去。
林凡接過日誌，快速翻了幾頁。記錄從第六號試者開始，編號沒有前面的一到五。每一頁的格式都一致：試者編號、手日期、手型別（均為“顱植”或“脊柱旁植”）、後反應描述。有幾頁在“後反應”一欄裡被用紅筆反覆圈畫，圈住的字包括“自主發聲”“對名字有反應”“嘗試模仿口型”。記錄在第十四號試者那一頁戛然而止，後面的頁碼全部是空白。
“植，”林瑤湊過來看了幾頁，眉頭慢慢皺，“不是治療手。這些手的目的不是治病——是在測試某種植對喪神經系統的啟用效果。之前那隻膨脹喪腹腔裡的手刀片，可能就是某次植作的留。”
“這個做手的人——他是在嘗試讓喪恢復意識。”林凡把日誌合上，遞給宋婉兒讓單獨收空間儲存。“拿回去讓孫浩做完整的報分析。先把手頭的耗材清完，這棟樓的排查還沒有結束。”
約半小時後，儲備區的耗材清點接近尾聲。林瑤讓宋婉兒額外留出兩箱骨科常用規格的固定套件，這批規格以前在基地庫存裡一直缺口較大；其餘耗材全部按品類封裝箱後統一轉運。
就在宋婉兒準備收最後一個貨架上層那批已包裝好只餘搬運步驟的輸套件時，走廊裡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撞聲。不是喪到東西的那種無序撞擊，而是一個被刻意放輕了的、人類在黑暗中小聲挪金屬械的聲音。
宋明軒舉起拳頭，全隊立即靜止。他用手語朝走廊方向指了兩個人，其中一個包括孫浩。孫浩隔了幾秒後才發回確認，手勢比在“西側盡頭病房附近有移”的位置標上，附加一條瞬時判斷：作是一種刻意的、緩慢的回，不像喪失的無序生理搐。
林凡對王雪做了個手勢。王雪的藤蔓無聲地沿著走廊地面過去，速度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慢——慢到藤蔓表面的細小纖一都沒有發出。半分鐘後，藤蔓末端傳回了一個微弱的接訊號：有人，或者某種形，蹲在走廊盡頭最後一間病房的門後。
林凡沒有選擇追擊。他的手勢非常明確：收隊。不是不敢面對那個躲在門後的人——而是此刻的醫療資比一場未知風險的戰更重要。這些耗材可以救回幾十條命，沒有必要把它們押在一場毫無準備的狹路追遇上。
全隊按預定撤退路線退出六樓，走的是另一側備用樓梯，避免與走廊盡頭那間病房產生任何額外接。孫浩在撤退時留了最後一個走，他在樓道防火門側掛了一條用舊輸管剪的簡易示蹤線——線長極短，只有人手指長——如果有人跟隨，這條線會輕微帶備用樓梯轉角的聲訊片，後續偵察可以過示蹤線的變化反向判斷跟進者的尾隨距離。
回到一樓時，林凡在正門側柱下與宋明軒快速核對了一遍已確認撤離清點的人員數量，確認所有人都離開建築後，他低聲吩咐：“把這棟樓的門窗全部恢復原狀——不要上鎖，也別釘死。留兩絆線在北側消防通道口的合頁上，如果有人出去，會到絆線。下週偵察值前把這裡列優先觀察目標。”
當天的繳獲清單在傍晚被宋婉兒抄錄進了資登記冊：各類手耗材總計約兩百件，涵蓋骨科、普外、泌尿三個主要科室；靜脈輸套件十二箱；一次無菌手套八十盒；消毒用碘伏棉片若干；脊柱外科用微型鈦板套件一盒（林瑤特意在備註欄里加了一句“適用於王雲隊此前訓練骨裂病例延期癒合的替代方案評估”）。此外還有一批附帶回收的一次穿刺包和幾卷可以直接給老趙切割過濾篩用的舊不鏽鋼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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