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藏不住心
暮春的午後，連風都帶著乎乎的暖意，穿過高二（3）班半開的玻璃窗，拂過摞得高高的課本與習題冊，也輕輕掀了蘇妄桌角，那本寫滿了細碎心事的筆記本。
下午的數學課剛結束，老師抱著教案走出教室，原本繃的教室瞬間炸開了鍋，喧鬧的嬉鬧聲、討論題目的聲音混在一起，充斥著整個走廊。可這一切熱鬧，都好像與蘇妄無關。他垂著眸，指尖攥著剛發下來的數學月考試卷，指節微微泛白，視線落在卷面上鮮紅的分數上，長長的睫垂下來，遮住了眼底藏不住的低落與無措。
他的理科本就薄弱，這次月考，數學又考砸了。明明上課已經拼盡全力去聽，謝臨課下一遍一遍給他講過的題型，到了考場上，他還是慌了神，錯了大半。看著卷面上麻麻的紅叉，再想起謝臨永遠穩居年級前列、近乎滿分的績，蘇妄心裡的自卑與不安，就像水一樣湧了上來，得他不過氣。
他和謝臨是同桌，兩張課桌挨在一起，中間連一道隙都沒有。從高一分班坐到一起，到如今高二過半，他們已經並肩相伴了整整一年多。謝臨就像照進他灰暗世界裡的一束，溫、耀眼，把他所有的敏、向、缺，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裡呵護。
謝臨會每天早上提前到教室，給他佔好靠窗的位置，帶上溫熱的牛和他吃的豆沙包；會在他上課犯困點頭的時候，用指尖輕輕敲一敲他的桌面，聲音低低地提醒他，從不嫌他笨；會在晚自習所有人都走了之後，留下來陪著他，一道題一道題耐心講解，直到他完全聽懂；會記得他所有的小習慣，記得他不吃香菜，記得他怕黑，記得他一張就會攥角，記得他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說出口的小心事。
蘇妄的全世界，從來都只有謝臨一個人。
他早就把謝臨，當了往後所有的人生期待。他們約定好，要一起努力，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學，要永遠在一起，要從年時，一直走到歲歲年年。
可現在，看著手裡慘不忍睹的試卷，蘇妄第一次覺得，自己好像本配不上那麼好的謝臨。他那麼耀眼，前程似錦，註定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而自己平平無奇，連跟上他的腳步，都要用盡全力氣。
“怎麼了，皺著眉，一副要哭的樣子。”
悉的、清潤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恰到好的安，沒有半分嫌棄，只有滿滿的心疼。蘇妄渾一僵，抬頭就撞進了謝臨的眼眸裡。
謝臨微微傾著，離他極近，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耳尖。年的眉眼永遠乾淨溫，過窗戶落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淺淺的暈，長睫垂落，眼底滿滿當當，全是蘇妄的影子。他早就注意到了蘇妄的低落，從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他的目就沒有離開過邊的人，只是沒敢打擾，直到此刻，才輕聲開口。
謝臨手，輕輕拿過蘇妄手裡的試卷，指尖骨節分明，溫熱的指腹不經意過蘇妄的手背，惹得蘇妄瞬間紅了耳尖，慌忙低下頭，不敢看他，聲音悶悶的，帶著藏不住的委屈：“我又沒考好，這麼簡單的題，我都錯了。”
“這不算沒考好。”謝臨的聲音放得更，拿著筆，在試卷上一道一道圈出錯題，語氣認真又篤定，“你只是考試的時候太張了，思路了，這些題型，我前幾天剛給你講過，你平時都做對了，只是考場上慌了神，不是你不會。”
“可是我還是很差。”蘇妄的眼眶微微發燙，指尖攥著校服的角，聲音輕得像羽，“我永遠都跟不上你，我們的差距越來越大，以後高考，我肯定考不上你要去的學校，我們……我們會不會去不同的城市，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這句話，是他藏了很久很久，不敢說出口的心事。他怕自己不夠好，怕配不上謝臨，怕這段從年時就開始的心，最終只能敗給距離，敗給無能為力的現實。
他越說，聲音越小，頭埋得更低，連肩膀都微微發。他不敢看謝臨的眼睛，怕從那雙溫的眼眸裡，看到一一毫的敷衍，怕自己所有的期待，最終都只是一場空。
可他沒有等到預想中的沉默，反而落了一個格外溫、格外安穩的懷抱。
謝臨微微側，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肩，作很輕，很小心，怕嚇到他，只把他圈在自己側，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一字一句，認真得不能再認真，在他耳邊說：
“不會的，永遠都不會。”
“阿妄，你聽我說，我從來都沒有覺得你差。在我這裡，你永遠都是最好的，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高考也好，未來也好，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一個人走。你去哪一座城市，我就去哪一座城市，你選哪一所學校，我就陪你去哪一所學校。我的未來裡，從頭到尾，都只有你一個人。沒有你，再好的前程，都沒有意義。”
溫熱的氣息掃過耳廓，溫的話語一字一句，砸進蘇妄心底最的地方。他猛地抬頭，撞進謝臨的眼眸裡，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玩笑，只有滿滿的認真與堅定，還有藏不住的、濃烈的意。
蘇妄的眼眶瞬間就紅了，積攢了許久的委屈與不安，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他看著眼前的年，忽然就懂了，他從來都不是獨自在黑暗裡追趕亮。是謝臨心甘願，放慢了所有腳步，站在原地，一直陪著他，等著他，把所有的溫與偏，全都給了他。
周圍的喧鬧依舊，同學們嬉笑打鬧，沒有人注意到課桌角落，兩個年之間，藏不住的心與意。謝臨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手輕輕去他眼角將落未落的水汽，指尖溫得不像話，又了他的頭髮，低聲哄著：“別哭，有我在，什麼都不用怕。我們一起努力，慢慢來，我陪著你，一步一步，走到我們約定好的未來。”
蘇妄重重地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卻不是難過，是滿心滿眼的歡喜與安穩。他攥住謝臨的角，小聲哽咽著：“嗯，我會努力的，我一定會跟上你，我們永遠都不分開。”
“好，永遠不分開。”謝臨笑著應下，眼底的溫快要溢位來。
接下來的整節自習課，謝臨都陪著蘇妄，一道一道錯題耐心講解，步驟寫得工工整整，重點用紅筆細細標註，怕他聽不懂，反覆講了一遍又一遍，語速放得很慢，沒有半分不耐煩。蘇妄乖乖地聽著，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邊的年，心跳快得不像話，角的笑意，怎麼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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