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掌櫃在院子裡灌完了第西碗涼水，總算把氣勻了，但兩隻眼珠子還是亮得跟灶膛裡的炭火似的，噼裡啪啦地往外蹦火星。
“丫頭，你是不知道今天鋪子裡什麼場面。”
他出手指頭比劃著，唾沫星子跟下小雨似的。
“半壇辣椒醬擺出去，我擱了個小碟子在邊上讓人嘗。頭一個來嘗的是隔壁布莊的趙娘子，夾了一點放裡，張那麼大嘶了半天氣，我還以為要罵人，結果掏出銅板來說‘給我包一碗‘。”
福寶搬了個小板凳坐到陳掌櫃對面，兩條小短晃著，兩隻手託著腮幫子聽得認真。
“然後呢？”
“然後趙娘子端著碗走了沒三步，被旁邊早點鋪的錢老三聞見味了，追上來問吃的什麼。趙娘子讓他嚐了一口，錢老三當場就跑回來買，買完了回去拌了碗麵條，把他婆娘也辣哭了，他婆娘哭完了又跑來買。”
陳掌櫃：（ˊ?ˋ?）
“你猜一個時辰以後什麼景？”
“排隊了？”
“豈止排隊！我鋪子門口堵了三層人，前面買到的端著碗蹲在臺階上吸麵條，後面沒買到的急得跺腳，有個賣豆腐的老王頭差點跟賣魚的李西打起來，就為了爭排第幾個。”
沈王氏站在一旁，兩隻手攥著圍角，聽得越張越大。
沈王氏：（ˊ⌒ˋ！）
“這麼邪乎？”
“邪乎？這哪是邪乎，這是炸了窩了！”陳掌櫃一拍大，聲音又拔高了一截。“半壇辣椒醬，一個時辰賣了個。後面來的客人買不著，堵在我鋪子門口不走，問我什麼時候到新貨。”
福寶的兩隻大眼睛眯了一下，手指頭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陳叔叔，你說王五來了三趟？”
“對！”陳掌櫃說到這個的時候，臉上的表彩得跟看猴戲似的，又是得意又是解氣。
“頭一趟是他手底下的夥計來的，說王管事想買兩壇辣椒醬回去給福滿樓的灶頭試試。我說沒貨了，等著吧。”
福寶：（ˊ?ˋ）
“第二趟呢？”
“第二趟是王五自個兒來的。進門二話不說，往櫃檯上拍了一串銅板，說‘有多我全要了，價格好商量‘。我說真沒了，他不信，在鋪子裡轉了兩圈，連櫃檯底下都瞅了一遍，才不甘心地走了。”
陳掌櫃翹起二郎，兩隻手在膝蓋上了，臉上的褶子了一朵花。
“你猜第三趟呢？”
“他又來了？”
“來了！日頭快落山的時候，他又來了。這回沒進門，在門口站了半天，了半天手，最後進來了，臉上那個笑呀，跟抹了蜂似的。”
陳掌櫃學著王五的腔調，公鴨嗓子得尖尖的。
“‘陳老哥，之前的事是我不懂事，以後咱們好好合作，那個辣椒醬的事，您跟小福寶通個氣兒，我們福滿樓願意按市場價收購，絕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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