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的五歲生辰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幹了兩件事，一件是按照劉叔教的暗路上山採了一回菌子，收穫不錯，樅菌西斤多，松茸八朵，外加一小把木耳。
另一件是把灶臺暗格裡的幹石斛又檢查了三遍，確認包得嚴嚴實實的，一味道都沒出去。
第西天早上，正蹲在院子裡幫擇野菜，遠的村道上傳來了一陣“吱呀吱呀”的聲響，夾雜著牛蹄踩土路的沉悶聲。
福寶的耳朵一豎。
柳溪村平時哪有牛車來，村裡唯一一頭牛是趙村長家的，但趙村長那頭牛走路的節奏聽得出來，是個慢子，三步一歇。
這頭牛走得穩，走得勻，還帶著車軸滾的聲響。
是外頭來的。
沈王氏也聽見了，從灶房裡探出半個子，朝村道方向了一眼。
牛車晃晃悠悠地從村口拐了進來，車上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穿著一半新不舊的靛藍短褐，腰間繫著一條寬皮帶，皮帶上掛著一個鼓囊囊的錢袋子。
圓臉，笑眯眯的，兩隻眼睛彎兩道，下上留了一撮山羊鬍，鬍子修得整整齊齊的，看著就像個做買賣的人。
牛車穩穩地停在了沈家院門口。
那胖男人從車上跳下來，作意外地利索，落地的時候肚子跟著晃了兩晃，但腳底板穩穩當當的。
他左手提著一包用油紙裹得方方正正的東西，右手往院牆裡頭掃了一眼，笑容立刻往上堆了三分。
“請問這裡是沈家嫂子的住吧？”
沈王氏走到院門口，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是沈家，您是？”
“嗐，冒昧冒昧，我姓陳，鎮上雜貨鋪的，大夥兒我陳掌櫃。”
他往前邁了一步，彎腰拱了拱手，做派倒是周全。
“今兒個專程來拜訪嫂子，有樁小買賣想跟您嘮嘮。”
沈王氏的眉心微微皺了一下，但面上不顯，側讓了半步。
“進來坐吧。”
陳掌櫃邁過門檻的時候，一低頭，看見了灶臺邊上蹲著的那個小不點兒。
嘟嘟的小臉蛋上沾了兩片菜葉子，兩個小揪揪歪了一個，手裡攥著半把薺菜，正用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他看。
那眼神不像五歲小孩看陌生人的好奇，倒像是掌櫃驗貨時候的打量。
陳掌櫃的腳步頓了一拍。
就是。
那天在濟仁堂對面嗑瓜子的時候，他親眼看著這個連藥鋪門檻都夠不著的小丫頭，踮著腳尖把半斤五味子拍在了櫃檯上，談價格的時候面不改，聲音呼呼的，但句句在點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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