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蘇晴後來連想都不願意多想,一想就心口發悶、渾發冷。
隨著江哲那一掌落下來,蘇晴憋了許久的委屈,在那一刻徹底決堤了。江哲打完人,二話不說摔門而去,從此音訊全無,怎麼都聯絡不上。蘇晴一個人懷著孕,邊還帶著不到兩歲的老大,實在撐不住,只能帶著孩子回了江哲的老家。把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江哲離家出走、聯絡不上,一個人帶著孩子,還得上班,還要忙著裝修,想請孩子爺爺幫忙找個人搭把手帶帶孩子。可江哲父母的態度依舊冷淡,沒過多久,二姑姐也趕了過來,一家人圍著,你一言我一語,全是指責。蘇晴坐在沙發上,只是默默掉眼淚,一句話都分辯不出來。二姑姐和婆婆就在門外唸叨,說要兒子有什麼用,養兒子就是來惹禍添的。公公坐在一旁,冷著臉說了一句:整天為了孩子打架,不行就把孩子打了吧。
蘇晴整個人都僵住了,連眼淚都像是凍住了一樣,半天落不下來。
肚子裡的孩子輕輕了一下,那點微弱的靜,像是一細細的線,把快要散掉的心神又輕輕拽了回來。了自己的肚子,指尖都在發。六七個月的孩子,己經會踢、會,是活生生一條小命,怎麼捨得,又怎麼能捨得。
門外的嘈雜聲毫沒有停歇,婆婆抱著膀坐在廊下,臉上沒有半分對孕婦的憐惜,心裡只剩滿心的嫌惡與偏袒。
“蘇晴這人就是太氣,不懂事!我兒子打怎麼了?肯定是先惹了我兒子生氣。現在懷了孕又怎樣?懷個孕而己,誰家人不生?敢跟我兒子作對,這孩子就不能要。
我養江哲這麼大,不是讓他娶個媳婦回來欺負我的。二姐說得對,養兒子是為了防老,不是給他惹一爛攤子的。這蘇晴留著就是個禍害,不如趁沒生下來,讓自己走人。孩子沒了,江哲就能清淨了,咱們家也能換個聽話的兒媳婦。”
婆婆打從心底覺得,蘇晴是個“禍”,兒子江哲從來都不是不懂事的人,會手打人,全是蘇晴的。江哲打老婆,在看來不是兒子的錯,而是人“不服管”、“矯嫁進自家這麼些年,生個孩就算了,如今又懷了個孩,偏偏不安分守己,非要跟兒子鬧得飛狗跳,讓江哲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丟盡了家裡的臉面。在眼裡,人嫁人就該逆來順,挨一掌算什麼大事,蘇晴這般鬧到老家來,分明就是故意給全家找不痛快,養兒子本是盼著養老福,如今反倒被媳婦攪得家無寧日,怎麼看都覺得蘇晴是這個家的災星。
一旁的公公始終沉著臉,他作為一家之主,表面上冷著臉,心裡卻在快速盤算著利弊:“江哲這混賬東西,手打老婆還跑了,給我惹了天大的麻煩。現在這蘇晴帶著孩子回來,就是個燙手山芋。
二姐說得對,這時候要是把人哄好了,以後得寸進尺怎麼辦?咱們家的臉面往哪放?
至於那個六七個月的孩子……哼,只要還沒生出來,就不是定局。
行,那就讓滾。 說‘把孩子打了’這句話,就是給個臺階下,也是給個威懾。要是識相,就乖乖把孩子理了淨出戶;要是敢留著孩子,以後在這個家就別想有話語權。老夫老妻這麼多年,我還治不了一個外人?”
江哲手打人又失聯,這事傳出去只會讓街坊鄰居看笑話,敗壞家裡的名聲。蘇晴懷著孕帶著孩子找上門,擺明了是想讓婆家擔起責任,可公公不想接手這個爛攤子。六七個月的胎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他眼裡,遠沒有自家的安穩和麵子重要。只要蘇晴打掉孩子,沒了牽絆,自然就不會再賴著江哲,家裡的麻煩也能徹底了結。至於蘇晴的、腹中的生命,他從未放在心上,左右不過是個未出世的孩子,比起全家的清靜,本不值一提。
二姑姐站在婆婆邊,語氣刻薄地數落著,心裡的私心更是昭然若揭:站在門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最響,這不僅僅是替弟弟說話,更是為了鞏固自家利益。
“我弟弟就是被這個蘇晴迷昏頭了,才會手。要不是,弟弟怎麼會離家出走?咱們家以後還不是要靠弟弟繼承?
憑什麼讓一個外人來添?肚子裡懷著也是個孩,生不生得出來還兩說呢。
爸媽這麼大年紀了,要兒子是來福的,不是來給當保姆的。這蘇晴太不懂事了,必須得給點看看。只要今天能把走,或者把孩子打了,以後這家裡的大權,還不是咱們娘幾個說了算?蘇晴一走,弟弟就能清醒清醒,咱們家也就太平了。”
向來看不慣蘇晴,覺得蘇晴搶走了弟弟的關注,如今弟弟鬧出事,第一時間便把所有過錯推到蘇晴上。不得蘇晴委屈、主離開,一來能替自家弟弟出氣,二來也能牢牢把控住孃家的事,不讓蘇晴再分走家裡的任何好。看著蘇晴獨自落淚的模樣,沒有半分同,只覺得是蘇晴咎由自取,更是想借著全家人的指責,徹底把蘇晴走,讓再也不敢來江家糾纏,唯有蘇晴退讓離開,這個家才能如所願,回到想要的樣子。
三人各懷心思,卻無一例外站在同一陣線,把所有過錯都推給了孤立無援的蘇晴,沒有一人顧及懷六甲、帶著子的艱難,更沒有一人反思過家人的過錯,只剩徹骨的冷漠和自私,一點點碾碎蘇晴最後一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