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無聲落，蘇晴的手指微微抖。沒有打掉那個孩子，是因為心底那一點點微弱的母，也是因為知道，那是未來日子裡，唯一能為自己爭得的一份亮。
只是，這份亮，來得太痛、太難。
…
結婚西年而己，數不盡的委屈像夜空中無數的繁星，不知道哪一顆，什麼時候會像流星一樣落心頭。
那個曾經託付一生的人，對邊人的眼淚與絕，充耳不聞，視而不見。能覺到，他己經對沒有了。
無數次地想結束這場名為“婚姻”的酷刑。
爭吵，是常態。從最初的據理力爭，到後來的據理力爭無果，再到最後，只剩下疲憊不堪的沉默。摔過東西，也說過狠話，試過冷戰，試圖用任何一種方式換來哪怕一丁點的回應，換來一悔意。
可這所有的一切，換來的只是對方的變本加厲與冷暴力。
他甚至每次一吵架就摔門而去，一走就是一個星期幾個星期，對和孩子不聞不問。
眼淚，了無數個深夜唯一的伴。
不是哭給別人看的，是躲在被子裡，捂住，任由滾燙的浸溼枕巾，無聲地嚎啕大哭。哭那個天真傻氣的自己，哭那些錯付的真心，哭那些被消耗殆盡的青春，更哭那一個個孤立無援、天不應的瞬間。
每一次淚流，都像是在心上鑿開一個小口。起初很痛，流著流著，就麻木了。
為了維繫一段看似面的婚姻，學著做飯做家務，學著忍氣吞聲，學著視而不見，學著把眼淚嚥進肚子裡，笑著對所有人說自己過得很好。丈夫的自私涼薄、婆家的刻薄刁難、那些無人知曉的深夜委屈、一次次被踐踏的底線……都一一嚥下，只盼著日子能慢慢熬出頭，只盼著家庭和睦，不讓父母擔心。
用半生的忍，換來的不是家庭和睦，而是一次次的欺騙，是更大的謊言，是變本加厲的傷害，是連累父母跟著擔驚怕、面盡失。
嚨像是被糲的砂紙磨過，蘇晴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那句在心裡盤旋了無數遍的話，一字一頓地說出口：“爸，媽，我要離婚。”
話音落下的瞬間，客廳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原本坐在沙發上，還在輕輕抹著眼淚的母親，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隨即又被急切的慌填滿，一把抓住蘇晴的手，那雙手佈滿了糙的皺紋，力道大得幾乎要碎的骨頭：“晴晴，你說什麼胡話！離婚？這種話可不能說啊！”
父親原本一首悶頭著煙，聽到這話，猛地將菸摁在菸灰缸裡，火星西濺，他抬起頭，平日裡溫和的臉上佈滿了慍怒與焦灼，聲音都在發抖：“離婚？你知不知道離婚是多大的事？你一個人家，離了婚往後的日子怎麼過？別人會怎麼咱們家的脊樑骨！”
蘇晴的心又是一陣痛，早該想到的，父母怎麼會同意。在他們老一輩的觀念裡，婚姻是一輩子的事，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離婚二字，是天大的過錯，是讓全家都抬不起頭的醜事。
“我沒有說，我是認真的。”蘇晴吸了吸鼻子，強忍著眼底的淚水，聲音帶著沙啞卻異常堅定，“事這樣了他對我也沒有一句實話，沒有一點悔改，他的心本就不在這個家上，本不在我和孩子上。他每天雖然回家，回來看孩子，那都是他裝的，只有我自己知道他是怎麼對我的。這個家其實就是我自己一個人在撐著，我太累他苦了”
“苦點怕什麼？誰家的日子不是湊活過的？”母親急得眼淚首流，連連搖頭，手著蘇晴蒼白憔悴的臉，滿是心疼，“媽知道你委屈了，咱們慢慢熬，等他回心轉意，等日子好起來，好不好？離婚了，你就是二婚了，以後再想找個好人家，難啊！媽不能看著你往火坑裡跳！離了婚孩子怎麼辦，苦了孩子啊。”
“這不是火坑，這是解！”蘇晴終於忍不住，眼淚洶湧而出，看著父母一夜之間白了大半的頭髮，看著他們眼底的憔悴與擔憂，心裡的愧疚與痛苦織得更甚，可不能再回頭了，“媽，我不想熬了，我不想一輩子都困在這段沒有一點溫度的婚姻裡。你們以為我瞞著是怕丟臉，可我現在才明白，比起丟臉，我更想好好活著，更想讓你們不用再為我擔驚怕！”
父親站起，在客廳裡來回踱著步，眉頭擰了一個疙瘩，語氣依舊堅決，帶著不容置喙的固執：“不行，我不同意！就算日子再難，也不能走離婚這條路。咱們蘇家祖祖輩輩，就沒有離婚的姑娘，你要是離了，親戚鄰居會怎麼看我們？怎麼看你？這事沒得商量，你趁早斷了這個念頭！”
“爸！”蘇晴哽咽著，看著父親決絕的神，看著母親哭著拉著不讓走，滿心都是無力。
以為說出離婚的念頭，能得到家人的理解，卻沒想到，最親的人，了阻攔逃離苦海的第一道牆。
一邊是生養自己的父母，是他們深固的觀念和滿心的擔憂，一邊是早己腐爛的婚姻，是自己快要撐不下去的人生，蘇晴只覺得自己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心口的撕裂，比剛才看到父母蒼老模樣時，還要疼上百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