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山河無恙 與君相守
2003 年的盛夏,北京持續了小半年的非典疫終於徹底散去。衚衕裡的老槐樹重新熱鬧起來,蟬鳴順著風漫過青磚灰瓦,吵醒了簷下築巢的燕子,四合院的石榴樹結了滿樹青綠的果子,風一吹就晃悠悠地著,牆角的梔子花開得潑潑灑灑,甜香飄滿了整個院子,之前縈繞在街巷裡的消毒水味徹底散盡,只剩下屋裡飄出來的米粥甜香、舊書頁的墨氣,還有人間煙火最尋常的安穩。
婚後的日子,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疫裡,依舊過得溫而堅定。南城依舊保持著多年的習慣,每天清晨六點半準時起床,哪怕疫最嚴重的時候,也會在院子裡完晨練。只是出門的次數多了層小心翼翼的防護,季北夢總會提前給他把口罩戴好,往他的公文包裡塞好酒棉片和消毒水,幫他理好防護服的領口,指尖一遍遍平他肩上的褶皺,裡反覆叮囑 “注意安全,早點回來”,眼底的擔憂藏不住,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阻止他出門的話。
太懂他了。懂他刻在骨子裡的正義,懂他學法律的初心,懂他見不得普通人走投無路的。疫期間,工地停工、商鋪歇業,無數被困在北京的農民工拿不到薪水,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一線的醫護人員連軸轉,卻面臨著勞務合同的糾紛;被隔離的普通人遭遇著房租、合同的各類難題,走投無路之下,只能把法律援助中心當最後的希。
南城是律所裡第一個主申請覆工的律師,也是那段時間跑在一線最勤的人。他騎著那輛半舊的腳踏車,戴著口罩和護目鏡,跑遍了北京城郊的各個工地、隔離點、社群,幫二十多位被困的農民工討回了拖欠的薪水,幫一線的醫護人員理了勞務糾紛,幫被違規辭退的下崗工人爭取到了賠償金。最忙的時候,他一天要跑四五個地方,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拖著一疲憊回到四合院。
每次推開院門,客廳的燈永遠是亮著的。季北夢總會坐在餐桌旁等他,桌上的保溫桶裡永遠溫著驅寒的薑湯,還有他吃的番茄蛋麵,旁邊放著換洗和消毒用品。看到他進來,從不會多問案子的難,只會笑著迎上去,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幫他下防護服,仔仔細細地消毒,再把溫熱的薑湯遞到他手裡,輕聲說一句 “快趁熱喝了暖暖子”。
等他吃完飯,會坐在書房裡,安安靜靜地陪著他整理案卷材料,幫他核對筆錄裡的細節,把雜的證據按時間順序裝訂好。疫最嚴重的時候,律所不能辦公,他們就在家裡的書房支起兩張桌子,他寫法律文書,寫稿子,一抬頭就能看到彼此,窗外是空的衚衕,屋裡是暖融融的燈,哪怕隔著疫的霾,他們依舊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
而季北夢,也在這場疫裡,用自己的方式,給更多人帶去了。
北大停課的日子裡,一邊跟著導師上網課、做學研究,一邊把所有的空餘時間,都花在了隔離的孩子和山區的學生上。聽說一線醫護人員的孩子被隔離在酒店,沒人講故事、沒人輔導功課,就每天熬夜寫睡前故事,錄磁帶,託人送到隔離酒店;給河北、山西大山裡的孩子們寄去了口罩、消毒用品和書本,和周彤一起組織了線上讀書課,每天晚上用電話給山裡的孩子們上課,教他們讀詩、寫作文,告訴他們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的 “南城北夢鄉村助學基金”,在疫期間又捐出了二十萬元,給大山裡的希小學添置了防疫資,給留守的孩子們湊齊了學費。出版社多次勸,特殊時期可以暫緩公益支出,先顧好自己,卻笑著搖了搖頭:“這本書能被大家喜歡,本就是因為裡面的真誠與溫暖。現在有人需要這份溫暖,我沒有理由停下。”
也是在這段日子裡,筆寫了自己的第三本書《人間燈火》,寫疫裡的普通人,寫堅守在一線的醫護人員,寫騎著腳踏車四奔波的公益律師,寫大山裡堅持上課的孩子,寫平凡人上最人的善意與堅守。南城是這本書的第一個讀者,每天晚上,寫完一段,就唸給他聽,他會安安靜靜地聽著,給提最中肯的建議,也會跟講自己遇到的那些平凡人的故事,給的文字裡,添上最真實的煙火氣。
疫散去的那天,北京的天格外晴。南城騎著腳踏車回四合院,剛拐進衚衕,就看到季北夢站在院門口等他,穿著白的連,手裡捧著一束向日葵,金燦燦的花盤迎著太,像眼裡的一樣明亮。看到他過來,笑著朝他跑過來,撲進他懷裡,大聲說:“顧南城!疫結束了!我們可以去看山裡的孩子們了!”
南城抱著懷裡的姑娘,心裡那繃了幾個月的弦,終於鬆了下來。他低頭在額頭上印下一個吻,低聲說:“好。你想去哪裡,我都陪著你。”
九月秋,北京的暑氣徹底散去,燕園裡的銀杏葉又染了金。牟蓬趁著國家隊集訓的假期,從訓練基地回來了。他在非典期間一直封閉集訓,沒日沒夜地練起跑、加速、衝刺,生生把百米績跑進了 10 秒大關,打破了全國紀錄,了 2004 年雅典奧運會中國短跑隊最有希衝擊獎牌的選手。
人還沒進院門,他洪亮的嗓門就先傳了進來:“南城!北夢!老子跑進 10 秒了!雅典奧運會,老子一定拿塊獎牌回來!”
南城和季北夢剛走到院門口,就被衝過來的牟蓬一把抱住,他曬得更黑了,上還帶著訓練場的風塵,手臂上的線條更結實了,眼裡的亮得晃眼。周彤跟在後面,笑著拎著行李,眼裡滿是驕傲與溫 —— 的線上支教專案在疫期間到了教育部的表彰,了全國大學生支教的標杆,也順利通過了博士申請,了北師大教育學專業最年輕的博士生。
那天晚上,四合院裡依舊擺了他們最常吃的銅鍋火鍋,炭火咕嘟咕嘟地燒著,鍋裡的湯翻滾著,羊卷在鍋裡涮一下,蘸上麻醬,香得人直流口水。顧南音也來了,在疫期間堅持線上授課,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古典文獻學專著,順利評上了副教授,了北大中文系最年輕的副教授之一。
幾個人圍坐在桌子旁,著杯子,笑著鬧著,聊著疫裡的經歷,聊著未來的規劃,聊著雅典奧運會,聊著山裡的孩子們,聊著明年的博士課程。窗外的月灑下來,落在院子裡的石榴樹上,果子已經紅了,風一吹,就掉下來一個,滾在青石板上,像八年前高中教室裡,滾到他腳邊的那支鋼筆。
牟蓬喝得滿臉通紅,拍著南城的肩膀,嗓門依舊洪亮:“南城!明年雅典奧運會,等我拿了獎牌回來,咱們就一起給孩子們辦一場夏令營,把山裡的孩子都接到北京來,看看天安門,看看北大,好不好?”
南城笑著和他了杯子,一飲而盡,點了點頭:“好。一言為定。經費我來出,咱們一起辦。”
季北夢和周彤相視一笑,眼裡滿是歡喜。從南方小城的梧桐樹下,到北京的長安街頭,九年的時,他們四個年,一路互相扶持,一起哭過笑過,一起扛過風雨,不僅活了自己想要的樣子,還一起把,帶給了更多的人。
飯局散的時候,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得石榴樹葉沙沙作響。牟蓬和周彤先回了家,顧南音也回了學校,四合院裡只剩下南城和季北夢兩個人。他們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披著同一件大,看著天上的星星,手牽著手,揣在同一個口袋裡,誰都沒有說話,卻覺得滿心安穩。
“顧南城,” 季北夢靠在他的肩膀上,晃了晃兩人相牽的手,指尖挲著他無名指上的婚戒,輕聲說,“時間過得好快啊,我們都認識九年了。”
“嗯。九年了。” 南城低頭,抵著的額頭,聲音低沈而溫,“以後還有很多個九年,很多個一輩子,我都會陪著你。”
他手,輕輕放在的小腹上,作溫得不像話。就在昨天,季北夢把一張孕檢單遞到了他手裡,看著上面的 “早孕” 兩個字,這個哪怕面對再兇險的庭審、再難纏的對手都從未慌過神的男人,手卻抖了,抱著,紅了眼眶,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從小在安木村的土屋裡長大,十四歲才第一次見到親生父親,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會是孤一人,以為自己永遠都不會有一個完整的家。可如今,他有了妻子,有了即將到來的孩子,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圓滿的家。這一切,都是邊的這個姑娘給他的。
季北夢把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著他掌心的溫度,笑著紅了眼眶:“顧南城,我們要有寶寶了。”
“嗯。我們要有寶寶了。” 南城低頭吻上的,秋夜裡的風拂過,石榴花瓣落在他們上,他的吻溫而鄭重,帶著九年的相守,帶著一生的承諾,也帶著對新生命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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