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廿一載風雨一生所安
2015 年深秋,北京的秋意濃得化不開。燕園裡的銀杏葉被秋霜染了亮的金,沿著未名湖岸鋪了一條碎金的路,風一吹,葉片簌簌落下,過博雅塔的青磚,落在抱著書本的學生肩頭。衚衕裡的老槐樹落盡了葉子,枝椏向灰藍的天,南城和季北夢的四合院裡,石榴樹的葉子紅了大半,枝頭上掛著幾個的紅石榴,風一吹就晃悠悠地著,西廂房的窗臺上擺著季北夢養的花,黃的、白的,在秋風裡開得潑潑灑灑,混著屋裡飄出來的墨香、米粥的甜氣,還有年朗朗的讀書聲,把尋常的日子填得滿當當的,全是人間煙火的溫。
顧承諾剛滿十一歲,上小學五年級,已經褪去了時的稚氣,眉眼像極了南城,清雋拔,脊背永遠得筆直,子卻隨了季北夢,溫和笑,眼裡亮得像盛了星。每天清晨,他都會跟著南城一起起床,爸爸在院子裡晨練,他就坐在石桌旁背課文,背的是媽媽寫的散文,是爸爸教他的法條,聲音朗朗,驚飛了簷下的燕子。
等晨練結束,南城會走進廚房,熬好季北夢喝的小米粥,蒸好豆沙包 —— 這個從高中延續了二十一年的習慣,從未變過。季北夢總會踩著飯點走出房門,穿著寬鬆的針織衫,頭髮鬆鬆地挽著,眉眼間依舊是當年的溫明,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沈澱下來的從容。會笑著接過南城遞過來的溫水,自然地幫他理好襯衫的領口,裡唸叨著 “今天開庭別太急,記得按時吃午飯”,就像二十一年裡的每一天一樣,從未變過。
吃過早飯,南城會送顧承諾去學校,再開車去位於長安街旁的法律援助中心。二十一年的時,當年那個剛拿到律師資格證的青年,如今已經了國公益法律界的標杆人,他創辦的 “南城公益法律援助中心”,已經了全國最大的公益法律服務機構之一,在北京、上海、廣州等十幾個城市設立了分中心,累計幫上萬名弱勢群討回了公道,挽回了數億元的經濟損失。
可他依舊是當年那個守著初心的人,不接標的過億的商業大案,拒絕了無數紅圈律所的高薪邀約,依舊把百分之九十的力,都放在了那些沒錢請律師、走投無路的普通人上。他依舊會親自接農民工討薪、婦兒維權、殘疾人權益保護的案子,依舊會騎著腳踏車跑遍北京的城郊,依舊會在開庭前熬到深夜,一遍遍核對證據,只為了給當事人爭取最大的權益。
這天早上,他剛走進律所,前臺的小姑娘就笑著迎了上來:“顧主任,林林來了,在您辦公室等著呢。”
南城的腳步頓了頓,眼底瞬間漾開了溫。林林,就是當年那個被繼母待、十二歲的小姑娘,如今已經二十二歲了,考上了中國政法大學,今年剛畢業,特意申請來他的律所實習,了一名公益法律援助律師。
推開辦公室的門,林林立刻站起,穿著一得的西裝,眉眼長開了,褪去了當年的怯懦,眼裡滿是堅定和明亮,對著他深深鞠了一躬:“顧老師,早上好。昨天那個留守兒的案子,我把證據清單整理好了,您過目一下。”
南城接過手裡的材料,一頁一頁地翻著,證據梳理得條理清晰,法條引用準到位,連細節都標註得一清二楚。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姑娘,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讚許:“做得很好,比我當年第一次接案子的時候,做得還要好。”
林林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看著他,聲音帶著哽咽:“顧老師,要不是當年您幫我,我本走不到今天。是您讓我知道,法律可以保護弱小,可以照亮黑暗,我也想為像您一樣的人,幫更多像我當年一樣的人。”
南城看著,心裡滿是欣。當年他出的一隻手,點亮了一個姑娘的人生,而如今,也了一束,要去照亮更多黑暗的人。這世間最好的事,大抵就是善意的傳遞,是初心的延續。
而這份初心的傳遞,從來都不止在法律這條路上。
季北夢的書房裡,擺著滿滿一牆的書,有自己出版的十二本作品,也有全國各地讀者寄來的信,還有大山裡的孩子們寫給的明信片。二十一年的時,當年那個抱著筆記本寫故事的小姑娘,如今已經了國知名的作家,的作品被翻譯了十幾種語言,本本都登上了全國暢銷榜,拿遍了國的文學獎項。
可依舊是當年那個溫的姑娘,把每一本書的全部版稅,都一分不留地捐進了 “南城北夢鄉村助學基金”。截至 2015 年,這個基金已經在全國二十多個省份的大山裡,建了一百二十七座鄉村圖書館,資助了近千名貧困山區的孩子讀完了小學、中學、大學,其中有幾十個孩子,考上了北大、北師大,畢業後又回到了大山裡,了鄉村教師,把當年收到的,又傳遞給了更多的孩子。
依舊會跟著周彤一起,走進大山裡的希小學,給孩子們上課,教他們讀詩,給他們講故事,告訴他們山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新書《山月長明》,寫的就是大山裡的鄉村教師和孩子們的故事,上市之後依舊反響熱烈,首印的十萬冊半個月就售罄了。依舊把這本書的全部版稅,都捐給了鄉村支教專案,出版社的編輯勸留一部分給家人和孩子,卻笑著搖了搖頭:“這本書能被大家喜歡,本就是因為山裡的孩子們給我的。能把這份溫暖傳遞下去,才是它最大的意義。”
南城永遠是新書的第一個讀者,寫完一章,他就認真讀一章,哪怕工作再忙,也會一字一句地看完,給提最中肯的建議。晚上他從律所回來,總會坐在書房裡等他,給他留一盞燈,溫一碗熱湯,聽他講今天遇到的案子,講林林的長,講那些普通人拿到賠償款時的眼淚。他也會安安靜靜地聽講山裡的孩子,講讀者的來信,講新書裡的故事。
二十一年的時,他們依舊是彼此最忠實的聽眾,是彼此最堅實的依靠,是彼此生命裡,永遠不會熄滅的。
而牟蓬和周彤,也在各自的人生裡,活了最耀眼的樣子。
牟蓬創辦的青年田徑訓練營,已經了國最有名的青年田徑培訓基地之一,十幾年來,免費培養了上百名來自貧困山區、農村的孩子,其中有十幾個孩子跑進了國家隊,站在了亞運會、世錦賽的賽場上,傳承了他的夢想。2015 年北京田徑世錦賽,他帶出來的弟子,在男子 100 米專案上拿了銀牌,追平了他當年創造的亞洲紀錄。
比賽結束的那天,牟蓬在賽場邊抱著弟子哭了,像個孩子一樣。當年他從南方小城的巷子裡跑出來,跑到了奧運賽場上,如今,他讓更多像他一樣的孩子,有機會跑向更遠的地方。他依舊是那個嗓門洪亮、子直爽的漢子,只是眼角多了幾道皺紋,鬢角也添了幾白髮,可眼裡的,依舊和當年一樣,明亮又熱烈。
周彤已經了北京師範大學的博士生導師,國鄉村兒教育領域的權威專家,負責的鄉村支教專案,已經了全國的公益品牌,帶了上萬名大學生走進大山,給孩子們帶去知識和希。的研究果,推了鄉村教育政策的完善,讓更多大山裡的孩子,有了讀書的機會。和牟蓬的兒牟念安,已經十歲了,繼承了爸爸的運天賦,也繼承了媽媽的溫善良,小小年紀就拿了全國青年田徑錦標賽的冠軍,還跟著爸爸媽媽一起去大山裡支教,給孩子們當小老師。
顧南音也早已了北京大學中文系的博士生導師,國古典文獻學領域的知名專家,出版了十幾本學專著,桃李滿天下。的丈夫是北大歷史系的教授,兩人琴瑟和鳴,有一個十歲的兒子,和顧承諾、牟念安一起長大,三個孩子在四合院裡追跑打鬧,像極了當年的他們,青又鮮活。
這年深秋,他們四個帶著家人,一起回了南方小城,回了闊別多年的故鄉。
他們先去了市一中,當年的初中部和高中部翻修了,可那間坐了六年的教室還在,靠窗的第三排桌椅依舊在,過窗戶灑進來,落在課桌上,像回到了二十一年前的那個夏天,他背著書包走進來,看著窗邊的小姑娘,淡淡地說了一句 “好久不見”。當年的班主任已經八十多歲了,頭髮全白了,看到他們,笑得合不攏,拉著他們的手,連聲說 “我就知道你們四個孩子,一定會有出息,一定會幸福”。
他們又去了安木村,村裡修了水泥路,通了網路,當年的土屋已經翻新了,變了 “南城北夢鄉村圖書館”,裡面擺滿了季北夢捐的書,村裡的孩子們坐在裡面看書,朗朗的讀書聲,順著風飄出很遠。後山的墳前,種了兩棵松柏,長得鬱鬱蔥蔥,季北夢把剛出版的《山月長明》,恭恭敬敬地放在墓碑前,又把顧承諾畫的全家福放在旁邊,對著墓碑,認認真真地說:“,我們回來了。我和南城很好,孩子們也很好,我們會好好的,一輩子都好好的。”
風掠過山林,松濤陣陣,像溫的回應。南城手把攬進懷裡,眼眶微微發熱。二十一年前,他孤一人離開這裡,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只會是孤一人。可如今,他帶著他的妻子,他的孩子,他的兄弟,回來了。他終於有了完整的家,有了相守一生的人,有了圓滿的人生。
從安木村回到北京的時候,剛好是他們結婚十三週年的紀念日。北京下了深秋的第一場霜,夜裡的月亮圓得像玉盤,清輝灑滿了整個四合院。孩子們都睡了,院裡的石榴樹下襬著一張小桌子,放著兩杯溫酒,南城牽著季北夢的手,坐在石凳上,披著同一件大,看著天上的月亮,誰都沒有說話,卻覺得滿心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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