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向趙毓拜了拜,便出門而去。
趙毓一心口,那顆龍珠還在那裡。
祺兒這才來報,做法事的道長來了。
費了三兩天功夫,趙毓終於搬回原來的屋子。白天打理生意,晚上便取龍珠來看,龍珠晚上流異彩,煞是好看,更能隨他心意變換明暗。
“三兒你做得對!那龍再怎麼通靈,怎麼也是一條龍!哪懂得凡世。何況人龍不同,天道未見可容,還是不要淌這個渾水。”一日,於一家茶舍,堂兄聽他說沒有再喚過季霖,說,“那顧先生可讓咱們吃了不苦頭!他比你大幾歲,你竟還當他小孩心,容他吃醋向大伯告狀。你看,鬧得這種下場,他還不是揚長而去,你被白白打一頓!人心尚不可測,何況神仙。”
趙毓靜靜吃茶,不再多說。
祺兒自外而,對他倆說:“大公子,二公子回來省親了。”
堂兄站起來:“三兒,回去迎他們兩個!”祺兒看了他一眼,對趙毓小心道:“大公子,他帶著顧先生。”
“譁”地一聲,趙毓把茶杯狠狠砸碎在地上。
趙家廳堂上,趙家大公子趙煦、二公子趙烈全果然都在。京難得告假回來一趟,場面人。
而趙毓現在經商,在哥哥們眼中極不流的事,何況趙家現今聖眷猶隆,不好好加以利用,真是下下之舉。故兄弟幾個除了客套外,再無多話。
趙毓也不以為意,眼直瞥被奉為上賓的顧子卿。
顧家與趙家本是世,趙毓一輩,顧家家道中落,趙家時常接濟,趙父見顧子卿十分有才氣,便招其趙家學堂教書。那時趙毓不過十二歲,顧子卿年方十八,一個靈俗,一個玉樹臨風,一來二去,竟愫漸生。然而顧子卿疼趙毓,卻亦想重振於仕途,又知與趙毓之事不容於世,也對不起恩公,日漸煩焦,和趙毓的關係一起一落,其中恨糾纏,不可言說。一次趙毓負氣與堂兄勾欄吃酒,子卿竟告到趙父面前,趙毓自是被抓回來打了一頓。這一頓可謂打醒顧子卿,知道再這樣下去,非兩敗俱傷不可,兩人前途可能盡毀,便央祺兒瞞住趙毓,不辭而別,北上會試,不想名列三甲,又深得新上任丞相常識,在朝中前途不可限量。
當大家準備離廳時,趙毓一步向前,拱手道:“先生別來無恙!聽說先生連中三元,如今果真飛黃騰達了。”
眾人只當他倆師徒敘舊,便留他二人在廳中,儘自散去。
“還仰仗令兄庇廕。”顧子卿早已不是翩翩年,仍是一派溫潤如玉,雅態悠然的氣象。
趙毓心咬牙切齒,仍藹然笑道:“先生可否到廂房一坐?學生有事請教。”
顧子卿稍作猶豫,還是隨他而去。
到了廂房,趙毓讓顧子卿先進去,說為先生沏茶,先離開一會兒,便把他一人留在房裡。
顧子卿看了看書房佈置,一如從前,踱到書桌前,放著一把舊摺扇,他臉微變,開啟摺扇,聲念道:“廬江煙雨浙江,未到千般恨未消。”
“先生念得好!”趙毓手託檀木茶盤,踏房,放下茶盤,關上門,回含笑看著顧子卿,“前日有人說先生筆幽怨,學生不以為然,但也想知道先生當時留下這兩句詩,意何如?”
顧子卿垂下眼簾,默然而立。
“學生斗膽再問一句, 此詩後兩句為‘到得還來別無事,廬山煙雨浙江’,請問先生‘恨消’了沒有,‘別無事’了沒有?”趙毓口中說話,手上沏茶倒水,話音剛落,一碗茶剛好遞到顧子卿面前。
顧子卿雙手抖接過茶盅,卻一口也喝不下去。
趙毓笑道:“怎麼?當年先生嫌榆塘道這座小廟容不下你這尊大神,如今,先生扶搖直上,如日中天,怕是更不屑喝學生一口茶了罷?”
顧子卿低頭噙了一口茶,強行嚥下,臉發白,還是一句話不說。
趙毓嘆道:“子卿,你可對得起我!”
顧子卿眼中淚水再也止不住,籟籟而落:“子卿不該不辭而別!公子如果怨,子卿也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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