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戎安的聲音突然變了，從平靜變了一種冷冰冰的、像刀鋒一樣尖銳的質問，“糜姨，你知道我娘是怎麼死的嗎？”
糜薇張了張，說不出話。
當然不知道，追查了這麼久，和符策生如此狼狽地站在這裡，不就是想要知道苑清溪的死因來龍去脈麼。
連跪在地上的楊衝都楞了楞，他猛地抬起頭，目落在楊戎安上，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翕著，聲音沙啞地問道：“什…什麼，戎安，你怎麼知道？你孃的死因，你怎麼會知道？”
“怎麼不知道？”楊戎安轉過頭，看著父親，那雙黑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緒的裂——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更覆雜、更難以言說的東西，“爹，你沒學過武，你不知道。”
楊衝張了張，說不出話。
楊戎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尖銳和執拗，像是在發洩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委屈與不甘，又像是在訴說一個被藏了太久的秘：“但我不一樣！”
“我學過！”
這三個字從楊戎安裡喊出來的時候，整個九山都安靜了。
糜薇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楊戎安上，集中在這個被陸景峰拎在半空中、卻依然鎮定得像一潭死水的六歲孩子上。
“糜姨，”他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孩子，“你知道我娘為什麼要離開家嗎？”
糜薇的呼吸一窒，心臟猛地一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目盯著楊戎安，等待著他的答案——那個追尋了許久、困擾了許久的答案。
“因為知道，”楊戎安繼續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楊衝跪在地上的猛地一僵，他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瞳孔裡寫滿了難以置信，翕著，嚨裡發出細碎的嗚咽聲，卻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苑清溪離開家，不是因為生氣，不是因為爭執，而是因為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戎安……”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帶著無盡的悔恨與痛苦，“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娘……真的知道自己要死了？”
楊戎安看著父親，那雙眼睛裡出現了一波，像是心疼，又像是無奈。
楊戎安的眼眶紅了。
那層執拗的、堅的外殼，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裂。
“練功走火魔了。”楊戎安說，聲音終於有了一抖，“很早就開始了，大概……大概在一年前的時候。”
走火魔。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開。
糜薇的晃了晃，幾乎支撐不住，太瞭解苑清溪了，一直是個要強的人，從認識的第一天起，這個人就永遠不會向任何人低頭，永遠不會承認自己不行，永遠都想做到最好。
練功刻苦，甚至有些偏執，為了提升武功，不惜熬夜練功，不惜與人反覆切磋，哪怕傷，也從不退。
“不停的跟人切磋，”楊戎安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沈重，“急於求，沒有多時間了。”
糜薇、符策生、陸景峰，三個人都忘記了呼吸，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悲痛。
苑清溪是走火魔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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