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
次日，晨霧未盡，花園裡的草木都籠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園中海棠開得正好，白的花瓣匝匝綴滿枝頭，風一過，便簌簌地落一陣花雨。
高挽本不想出門。
昨夜賴在高沛房裡看畫本看到半夜，今早起來眼睛還腫著，被文元皇后瞧見了，多問了好幾句。只推說昨夜沒睡好，胡敷衍了幾句，便被高沛拉了出來。
他說“春日不可辜負”，但心裡卻清楚，這人是怕在阿孃面前胡說，又出破綻，才非要帶出來走走。
晨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高挽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跟在高沛後，心裡盤算著等會兒去哪個亭子裡歪著，最好再找本新的話本看看。高沛走在前面，姿拔。
他倒是神，昨夜被佔了床，也不知睡沒睡好。
高挽正想著，兩人轉過一片翠竹叢，眼前豁然開朗。湖心亭畔，幾個人影立在石欄邊。
高挽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是文帝。
雖然隔著數十步遠，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影。明黃的常服，邊只跟了兩個侍，正背對著他們看湖中的錦鯉。
高挽的第一反應是轉走，本能地往後一退。但高沛的作比更快……
他一把扣住的手腕，說道：“跑什麼。見了父皇，豈有不請安之禮？”
高挽掙了兩下，沒掙開，心裡又氣又惱，卻也知道他說得在理，便任由高沛拉著往前走。
“兒臣給父皇請安。”高沛鬆開的手，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聲音清朗。
高挽慢了一拍，也跟著蹲行禮，低聲道：“兒臣給父皇請安。”
文帝轉過來看著高挽。
他的兒已經很久沒有主來見他了。上一次見面，還是正月裡的家宴，隔著老遠老遠，低頭只顧著吃菜，連正眼都沒他給一個。
高挽見文帝老半天沒說話，不由自主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是這一眼，讓心裡忽然湧上一覆雜的滋味。
父皇老了。
記憶裡的父皇是拔英俊的，他的眉目間帶著睥睨天下的銳氣，龍行虎步，不怒自威。可眼前的父皇……鬢角的白髮已經蔓延到了耳際，眼角的皺紋也深了，面頰也不如從前潤，下頜的線條變得鋒利，顴骨微微凸起，襯著那雙依舊深邃的眼睛，很是清臒。
整張臉上獨有那雙眼睛，依舊周正。高挽記得阿孃曾經說過，年輕的時候，就是被這雙眼睛迷住了。
高挽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可那酸意還沒湧上來，就被一更強烈的緒了下去。
——父皇老了，那又如何？阿孃也老了。阿孃老得更快，阿孃總是一個人窩在柏梁殿裡，而他邊，永遠有人陪著。
“起來，起來。”
文帝帶著笑意開口，手虛扶了一下兩人，目越過高沛，直直地落在了高挽上。
文元皇后搬去柏梁殿後，他每次跟高挽說話，都小心翼翼，不像君主。
在高挽面前，他是貨真價實的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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