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潰
兩個人在後花園待了許久，才踏著月往回走。
夜已經降下來了，石板路上泛著微微的溼意，月照在上面，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高挽的繡鞋很快就洇溼了一小片，腳底的寒意倒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柏梁殿的廓漸漸出現在視野裡。殿前的兩棵老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枝葉間下的月碎了一地。
走到殿門前，兩人忽然放慢了腳步。
殿門虛掩著，沒有關嚴，留了一道一掌寬的隙。暖黃的燈從門裡洩出來，在地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帶。門裡還傳出了說話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可那語氣……
語氣不對。
高挽停住腳步聽了一瞬，心忽然往下沈了沈。
高沛也聽到了，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悄悄挪到了門邊。
殿的景，過那道門，影影綽綽地映的眼簾。
文帝坐在上首的紫檀椅上，子微微前傾，雙手搭在膝蓋上，眉頭擰一個“川”字。他的臉在燭下顯得格外疲憊，眼角的皺紋比白日里看起來更深了。文元皇后坐在一旁，的目依舊淡淡的。
高映兒站在殿中央。
空氣裡瀰漫著劍拔弩張的張。
文帝開口了：“映兒，你一直都是我們縉朝金尊玉貴的長公主。你若不喜歡趙儼，朝中其他世家公子，你隨意挑個喜歡的，朕都可以安排。”
高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指婚……父皇要給姑姑指婚？
姑姑會願意嗎？被指婚的世家公子會願意嗎？若真要指婚……覺得趙小將軍倒還不錯，年輕，待姑姑好，人也正直英氣。
高映兒的聲音響起：“我不願意。”
“為何？”文帝的眉頭皺得更了。
高映兒微微抬起下，燭將的側臉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黯淡，那的皮上，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和倔強織在一起。
“我在鮮卑伺候了七八年的男人，伺候夠了。現在回來了，我就想讓人伺候我。我要單獨開府，一個人住。”
“你想一個人住，朕不攔你。”文帝的聲音放緩了些，“可你不能一直這樣。你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總不能孤零零地過一輩子。”
這句話像是捅了馬蜂窩。
高映兒憤懣不平道：“皇兄留我在鮮卑反反覆覆嫁四次的時候，沒想到我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長？現在倒想到我這輩子還很長了？”
文帝的臉也變了。他“騰”地站了起來，咬著牙道：“朕不是吩咐趙儼救你回來了麼！你不說，誰會知道你在鮮卑遭遇的事！你不說，誰敢說你的一句不是！”
高映兒沒有退。直直地看著文帝，甚至還笑了一下：“我不說，那些事就沒有發生嗎？我能騙過大家，可我能騙過我自己嗎！”
高挽的手不自覺地攥了門框，的口悶得發疼。想起姑姑在鮮卑嫁了四次……四次！那是四個男人，四個丈夫，四個可能本不認識、不、甚至憎恨的人。被迫把自己給他們，一次又一次……現在，回來了，父皇卻連口氣的機會都不給，又要嫁人。
他們可是親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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