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盡春暉難得卿》回憶(1)

作者:落月成澄·19天前

回憶

“高沛,你不捨得我去蜀地,不是捨不得我,是捨不得父皇的那三十萬兵馬落在我手裡。”

房裡裡安靜了下來。

高沛看向高挽,那雙眼睛裡沒有了溫潤,沒有了剋制,沒有了從容,只有的疲憊。

“不是,”他的聲音沙啞,“我是不想讓你走。”

高挽等著他的下文。

“我不是為了那三十萬兵馬,”高沛看著,一字一句道,“至,不全是。”

高沛的眼睛很好看,此刻,話也說得真誠。

不由讓高挽想起了就陪著高沛去看他生母親那一日。

那天冷得出奇,城連下了三日的雪,到了第四日,雪雖然住了,風卻不肯停,嗚嗚地吹著,像是有誰在城牆底下哭。高沛出宮時,鬧著要一起去。

“哥哥,你整日都跟著我看我阿孃,怎麼我就不能去看看你的阿孃了!不行不行!你必須要帶我去,不然你今天就不許出宮!”

那時的,很任

高沛的眼圈紅紅地,他低聲跟說,他的阿孃病得很重,這可能是最後一面了。他讓別任,並承諾回來之後什麼都聽的。

依舊不依不饒,高沛只得帶著

沒有侍衛跟著,高沛的馬車出了城,一路往南走。越走越偏,道變了黃土路,黃土路又變了山間的小徑。到了山腳下,積雪太厚,馬車再也上不去了,高沛便把從車裡抱下來,在面前蹲下

“上來。”

十多歲的年的肩背卻還不夠寬闊,斗篷的料子被雪水洇溼了一片,在後背上,顯出幾分單薄。

“我自己能走。”

“山路,你穿的是小靴,底子平,走不上去的。”高沛沒有回頭,聲音悶在斗篷的兜帽裡,甕甕的,“上來,別磨蹭。”

便攀上了他的背。

山路比想象中更難走。雪覆了厚厚一層,底下的青石板結了冰,得像抹了油。高沛走得很小心。趴在他背上,看著兩旁的樹。松樹和柏樹的枝頭都了厚厚的雪,偶爾有一叢竹,被雪彎了腰,葉子從雪裡探出頭來,綠得像翡翠。山裡安靜極了,只有高沛踩雪的咯吱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哥哥,我們把你的阿孃接回宮裡吧?”

高沛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阿孃回不了宮裡。”

那時覺得他的緒很不對,便沒有再說話。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山坳裡出了一座寺廟的廓。不大,灰牆黛瓦,在松柏之間,像一枚落了灰的棋子,被隨意擱在這雪白的天地裡。寺門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兩尊石獅子被雪蓋住了頭臉,只約看出個形狀來。高沛抬手叩了三下門環,一個小尼姑來開了門,見了高沛,什麼也沒說,只側讓了讓。

從他背上下來,腳落在青石地面上,涼氣立刻順著鞋底往上爬,凍得打了個哆嗦。

正殿不大,香火稀薄,空氣裡有一陳舊的檀香味,混著溼的黴氣。高沛領著穿過正殿,從角門出去,到了一排矮僧房前。廊下的積雪掃過了,又落了一層薄薄的,踩上去不留腳印。高沛在其中一間門前站定,把高挽安置在隔壁的廂房裡。

廂房簡陋得很,一張木榻,一床薄被,一盞油燈,連個炭盆都沒有。高沛不知道從哪裡尋來一件舊棉袍,替裹在上,又把那盞油燈往面前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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