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阿加莎 乍一看，倒像是懺悔的眼淚。
阿加莎從悽風苦雨中醒來。眼淚漫過的眼角, 緩慢積蓄在的淡金髮上，那雙悲傷的眼珠茫然而虛弱地抖著，有如暴雨天裡掛在蛛網上瑟瑟發抖的蜘蛛蟲。爾後某一刻, 蛛網般的髮再也承載不住淚滴的重量，雨點落土地。水滲進枕頭的布料, 化深黑的斑點。
近乎驚惶地掙了一下, 像是在午夜中被噩夢驚醒。接著, 暴雨天的霾兜頭澆下，現實的雨聲轟隆隆灌進的耳朵。用力息了兩聲, 猛然掀開被子坐起。眼前的景象從模糊變得清晰, 彷彿被鉛封堵死的聽覺系統也恢覆運作。聽到了雨水帶來的深寒，也聞見了雲層中的巨響。一種茫然在房間裡氤氳開來，化作霧濛濛的白。阿加莎恍惚了片刻, 穿好鞋子推開房門。
虛假的恐怖已然遠去，赫拉芬一如既往的平靜。夢中腥臭刺鼻的氣息沒有侵現實, 世界充斥著青草與泥土的清新香味。阿加莎踩進泥沙沉積的水窪，將沾在鞋底的土黃腳印帶上草地。用力聳鼻尖吸了口氣。前所未有的“我還活著”的強烈實將擊中, 在迷惘中離恐懼的桎梏，重拾了對生命的喜悅。
幾名坐在路邊的混村民一邊抹去額頭上的雨珠, 一邊圍著人群中央的木匠指指點點。阿加莎注意到他們，為他們停下腳步。這場雨不小，但赫拉芬的村人們都沒有回家躲避。
男人們的討論件是木匠手裡那塊祭木雕。阿加莎聽到木匠說, 他總覺得木雕的樣子不太對，就好像這塊由他親手雕刻出來的、象徵著赫拉芬敬奉的自然神明的祭從前不是這樣。但他也說不出來木雕本來應該是什麼樣。男人們則一致表示在他們的記憶中赫拉芬敬奉的至高存在一直是這樣, 木匠不該對此表示疑義。他們勸說木匠回去好好休息，放棄對那種的幻覺的探尋。幾人誠惶誠恐地做出令阿加莎到陌生的祈禱手勢，爾後出心滿意足的平和笑容。木匠也被他們的虔誠打, 終於舉起那塊奇異的木雕在口，低唸了一句祈求神明寬恕的話。
阿加莎微微瞇眸，將視線轉向那塊木雕本。被拋上油的木製雕刻表面泛著古怪的澤，雨水順著刻印的壑汩汩下流，阿加莎並不記得從前在赫拉芬看到過這樣的神明象徵，像是將無數不同生的特徵與一隻蜘蛛拼合，又在蜘蛛背殼上了三對翅膀的怪東西。
淡薄的疑在心底瀰漫開來。皺起眉頭搖了搖頭，試圖抵抗那種來源莫名、像是被某種力量強加到神當中的悉，但沒能功。的思維告訴，赫拉芬供奉的自然神明從一開始就是木匠手中這塊木雕祭式樣所代表的“未至而將至者”。
……奇怪。
阿加莎越過路邊的男人們，開始漫無目的地往前走。懷疑自己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忽略了什麼。然而眼前的一切又太過合理，本找不出任何可能跟被忘之事有關的蛛馬跡。現實與靈魂本能的落差使到窒息，抑且失落的緒驅使加快步伐，試圖徹底離這個溼潤泥濘的小漁村。彷彿只要離開這裡，就能找到那種空茫的來由似的。
穿過被雨水化的小路，越過漁村圍零零散散的田地，跟足有五人高的石雕神像肩，終於來到被薄霧籠罩，能見度卻並不低的村口。
“阿加莎。”
頓住腳步。
悉又陌生的面孔撞進眼底，就像火燒木料倉那天——也像祭天儀式上失去重心向下墜落時那天。被強行剝離的記憶撲面而來，終於想起了赫拉芬在祭天儀式發生前的真實模樣。漁村中心從來就沒有過那尊人形神像，村裡那些大大小小的木雕也本該代表“至高天空之神”，而不是眼前這個……
阿加莎蒼白的抖著併攏，片刻後又張開：“克……”
“噓。”
然而那道影子打斷了的稱呼。看到那傢伙俯下來，朝出一雙被霧氣遮蔽大半，卻依舊亮如寶石的異瞳仁。他說：“別隨意提起那個稱謂，或許會引發不好的事。還是我克里斯吧。”
“克里斯，”男人溫和的語氣極大地平了阿加莎心的不安，沒來由鬆了口氣，“是你拯救了赫拉芬？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可以理解為，我是祂的人間代行者。說是我拯救了赫拉芬並不準確，畢竟赫拉芬的災難也是因我而起。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把你們本應有的平和安寧歸還給你們。但很憾，我有其他要做的事，所以沒法一直留在這裡庇護你們。我只能承諾，我會盡力保護這座漁村不來自布倫斯洋的邪襲擊，但至於陸人的野心、t外界的侵擾，甚至未來可能燒到這來的戰火，我沒法幫你們理。這裡的土地將會慢慢恢覆常理狀態下的貧瘠、慢慢沙化，魚群也不會再主朝這裡匯聚。你們的收將會變低，恢復任何一個正常漁村的樣子。”
克里斯的面容被流竄的輝去大半，但阿加莎依然可以想象他此刻的樣子。從祭天儀式崩壞，天塌地陷中克里斯救下所有村民的那一刻開始，對這個男人的既有印象就徹底碎了。開始反思初見時的場景，旋即意識到當時的克里斯一直在表演。是被他的表演騙過的愚人。
這傢伙已經強大到超越了的認知，甚至超越了人類之軀的存在形式。阿加莎因此覺到一種命運的不可違逆，就像祭天儀式當天倒在村口時那樣。原來自己一直以來都只是在別人計算好的道路上行走，還自以為聰明絕頂，離了命運和常理規則的束縛。
但好在有前面的鋪墊，已經可以心平氣和地接自己的失敗了。甚至能出一個笑容，即使這個笑容不那麼好看：“你明明可以直接闖進村子裡，跳到深坑底下探查，為什麼還要把艾瑪送到我邊打探訊息，又曲折婉轉地頂替主祭的份混進祭天儀式？這對你而言應該非常浪費時間，或者說完全是多此一舉。”
克里斯被輝模糊的形晃了晃，阿加莎看到他抬起一條手臂。那雙明亮的異瞳仁再次轉向：“我當然可以那樣做，但那樣做的後果你也看到了。把赫拉芬的村民們拖進這起事件中不是我的本意，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你們不用經歷那樣的兇險，因為那些事和你們無關。”
“為了我們？”阿加莎到難以置信。
在的印象中，所有擁有強大力量或權勢鼎盛的人，無一例外都是眼高於頂、目下無塵的。像克里斯這樣的存在，居然會為了一群和他毫無關係的混人漁民，而放著最簡單直接的辦法不用，去選擇另一個更加曲折麻煩的方案來達目的。這完全不符合從前的社會經驗，無法理解。
“那不重要，”克里斯眸一頓，輕飄飄帶過了這個話題，“我認為我們不該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無意義的話題上。我無意向你解釋我的行事機，你也應該把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上。阿加莎，你是村裡唯一的法師，其他人在接我的力量標記後可以徹底忘記祭天儀式和舊神的事，但你不行。你之後有什麼打算？你還想用屠村的方式爭奪這片註定會變得貧瘠的土地嗎？”
“我……”阿加莎猶豫起來。
“我可以理解你的傷痛反應。你在阿特林遭了不公的待遇，因此對他人失去信任，尤其是對男人們。於是你覺得除了自己誰都不可信。你想要拯救和你一樣的姑娘們，創造一個們不會再到欺的國度，你選擇拿起屠刀，像那些你憎恨的男人與你們這些人爭奪資源時一樣，與赫拉芬的土著爭奪資源。你覺得世界對你不公平，那麼你做一些違背世界為你設定的道德標準的事也不算什麼。你是這樣想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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