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無端覺得好笑，但笑了兩聲又被從腔中湧出的沫嗆住，只能抑地咳嗽：“他一個人本騙不過那些東西。何況除了那些東西以外，等著擺佈我的還有不外呢。”
他能覺到，白騎士團和“舊日神殿”搜尋那些舊不只是為了瑪赫希婭。人間的“審判”信仰並沒有產生如“神殿”一般的汙染效果，足以證明瑪赫希婭本不是教會的主導者。祂連拉厄芙投影在聖山拜禮會的地位都不如。祂就像當初救贖教會的赫勒斯，但控制祂的並非如穆拉特一般的神秘存在，而或許是白騎士團創始人留下的某些，以及信眾的集意志。
一個被信眾的貪婪反向綁縛的傢伙，還不足以為這場紛爭的核心。或許原本這一切應該圍繞著那位初代羽蛇神而展開，“災難”或其他什麼東西引導了白騎士團或“舊日神殿”的人。但他們失敗了，就像當初克拉克家族及相關黨羽探究遠古海神的諱名，祈求恩眷失敗一樣。
利亞姆作為“森之主”的代行者，他的轉變能瞞過“葬歌”四神嗎？絕不可能。除非有層次高於“森之主”的東西下場參與這件事。而據他所知，能影響現世又跟利亞姆有接還幾乎強過艾莫拉迪亞的東西，幾乎只有科拉隆和……
絕島上那位。
克里斯鬆懈心神，將視線投向無窮遠。
“蜘蛛”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像是想扶他起又不知道從哪裡下手。他現在的狀態大概有點過於糟糕了，近乎模糊。連這個一向看他不怎麼順眼的“葬歌”法師都忍不住皺眉。但“蜘蛛”什麼都沒說，只是緒莫名地收起雨傘。克里斯的意識隨著雨聲的停歇漸次沈墜，碼頭上重新興起的紛爭也沒能勾起他的興趣。他闔眸，很快就在“蜘蛛”面前昏迷過去。
雨幕中，“安德烈”扶住利亞姆。花在利亞姆腳下瓣瓣綻開，但利亞姆只是停歇了一瞬，就推開“安德烈”的右手。他沒在巷道里停留，轉就要離開。“安德烈”盯視他背影，沒忍住開口他：“你現在去蘇門大陸？真的不打算稍微休息一下，養好傷嗎？”
利亞姆頓步，卻沒有回頭：“現在是趁祂重傷推祂下神壇的最佳時機。”
雨聲漸歇，“安德烈”沉默片刻，終於還是沒再開口勸阻利亞姆。隨著那傢伙的腳步在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尾跡，澤豔麗。
他回頭看向自己後。那位被克里斯帶出來的年輕姑娘早在幾分鐘前就恢覆神志，執意折返原先的住。他阻攔不住，只能放回去。來自海上的炮火落進加利斯堡的邊緣居民區，炸塌了一片老舊破敗的矮房子。不幸那些站街郎的住所也在其列。
大機率是去找的伴了。
“安德烈”取下圓頂帽抹去蓄積其上的水漬，覆雜的緒自他眼底一閃而逝。
人心啊……
不過他好像也沒比這些人好到哪裡去。當初從“浮沫”離開時，他也曾對著“浮沫”的大祭司發誓，說他會永遠忠誠於“葬歌”，凡事以“葬歌”的決策為先。可利亞姆做出這樣的事，他竟然沒有阻止。甚至都沒有冒出過阻止的念頭。
對“主”的忠誠化為烏有，預言、神諭拋諸腦後，只因為一個本該被犧牲的“神使”嗎？
他重新戴帽，輕笑：“可憐啊，‘先知’。”
雨過天晴，但碼頭的戰事並沒有立刻終止。炮聲依然一波接著一波，奧斯亞加克里本的海軍又開始與科國守軍火。天災並不會消滅源自人心的紛爭，就像蘇門大陸的神秘戰爭澆不熄各國政府攻城掠地的野心。哪怕最終的末日明天就要來臨，人們也依然會在今天為了一塊麵包、一口淨水，一張鈔票打得不可開。而戰爭只是這一紛爭的宏大象。就像所謂的“神”，人們侍奉拜服的神，從來就只是人心慾的載。而真正的神明高居其上，無悲無喜。
艾麗莎艱難搬開倒塌的石板，終於看到了滿汙的布蘭琪。巨大的欣喜與強烈的悲痛同時砸中，撲上去想要擁抱自己親的伴，卻又因為對方上的無從下手。
直到布蘭琪睜開眼睛看，抖著虛弱到發灰的呼喚的假名：“波莉。”
“布蘭琪。”
眼淚浸了艾麗莎的視線。半跪在布蘭琪面前，想要把布蘭琪從倒塌的房屋廢墟中救出來，卻發現布蘭琪的右臂被一塊邊緣尖銳的石板在底下，湧流出滿地的鮮。這認知讓腦子裡猛然一痛，發狠地撲上去掀開石板。
平時沒有這樣的力氣，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忽然就有了。背起布蘭琪，以從未有過的速度走出遍地瘡痍的街巷，眼淚大滴大滴湧出眼眶。但還是儘量安自己：“沒事的布蘭琪，我會找到最好的醫生治療你的手臂，連一條疤痕都不給你留下。你畫畫那樣好看，你的右手那樣漂亮白皙……神會保佑你的。”
從前不相信神的存在，偶爾聽聽神話傳說也只是當奇聞異事聽個新鮮。聽說艾利克斯去世時，第一次祈禱世界上有神。聽說菲爾德表哥去世時，第二次這樣祈禱。
現在是第三次。
“我以為你不會回來了，波莉。這裡是個骯髒的地方，我們出賣賺取錢財，自甘墮落人唾棄。可你是個乾淨的姑娘，我知道你的靈魂有多高尚。你本不該到這裡來，不該回來的。”
艾麗莎沒有回答，因為再次近的炮火嚇得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布蘭琪因此滾過幾圈，撞在一扇冰冷的石牆上。
艾麗莎抹掉眼淚撲過來，摟住道歉，撕下襬為包紮：“對不起布蘭琪，今天所有的診所都關門了。但是你別擔心，會好起來的。”但作了沒一會，聲音又開始變得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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