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會怎樣看他呢?江乘雪凝眸注視著站在他前的秋白,將那道月白影深深刻眼底。
會頭也不回的離開嗎?會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嗎?會把那柄從不離的音劍架在他脖頸上嗎?還是會……呢?
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告訴我——無論是什麼,都請毫無保留地,告訴我。
江乘雪不敢再想下去,這些片段只是在腦掠過就激起一陣麻的.栗,自腳心一直攀升至頭頂,過電般的愉悅。
他屈了屈指節,結上下滾,直到下那些不合時宜的衝才張開,找回往日最常用的聲線道:
“不是夢話,這些都是……真的。”
即使是最平淡的語氣,秋白仍從中聽出了那些被掩藏在平靜海面下的、近乎要外溢而出的驚濤駭浪。
心頭一,秋白沒來由不想讓他說下去,可側的手剛抬起一寸便頓在半空,最終落了回去。
只靜靜地站在他邊,聽他像是講別人的故事一般,將自己那些從未示人的過去毫無保留地展現在面前。
他太坦誠了,是完全沒想到的坦誠。有那麼一瞬間,彷彿看到了十三歲的江乘雪站在雪地中,手上抓著那把染的柴刀,用那雙與今日如出一轍的桃花眸看著,問著:
我是壞孩子嗎?
“……所以,是我殺了他。”
最後一句話將秋白拉回了現實,瞳孔微微散大,下意識便是去尋江乘雪的眼睛,直到對上那雙墨桃花眸時,才徹底從他口中那個大雪紛揚的郢鎮中離出。
秋白深吸一口氣,有些發麻的雙上下開合,道:“你……”
“師尊也覺得,我是惡人麼?”江乘雪坐在床沿,微微抬起下頷,自下而上地仰視著,“或許我應該在發現的那個早上自我了斷。”
無數次午夜夢迴中,他都設想過這個結局。只是,當年那個十三歲的江乘雪比他想得更怕死。
真是膽小鬼啊。
他知道,江乘雪怕的並非死亡那剎的疼痛,而是怕,若他死了,這世上他存在過的最後一痕跡也會就此消失。
沒有人會記得他,或許只有鄰居張嬸會在茶餘飯後提起他,跟人說上幾句閒話:“哦,就是那個阿雪啊,不知怎麼的,有天突然就死了。”
“怎麼死的?誰知道呢,可惜了,恁乖一孩子。”
“死了怎樣?能怎樣,就地埋了唄,日子總得接著過不是。”慢慢地,郢鎮的老人一個個死去,下一代孩子漸漸長大,不會有人再記得他,不會有人記得,有一個做阿雪的人,曾在這世上活過。
其實他和那個死在他手中的流浪漢也沒什麼不同吧,一樣的微不足道,連死了也無人在意。
江乘雪輕笑一聲,眸落在自己搭在床沿的那隻手上:“畢竟,像我這樣的人,活著也沒有任何意義,終究只是給其他人帶來禍事。”
甚至,連通曉命運的樹靈都說,他的存在給帶來的並非好事。
所以,到今天,他想方設法來的好時結束了。他該離開的,就這樣離開,找個地方把自己關一輩子,或是就此自殺,這是最好的結局。
他已經很滿足了,在單調重複的人生中到了一抹月,足夠了,足夠他回味一輩子。
若是師尊還能記得他,記得自己收過一個手上沾的惡徒,那便是意外之喜了。
相對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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