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去了。
窗外，原本遮蔽夜空的一團團臃腫、絮狀的雲湓流著，湓流著，忽地，一下子把吞沒的月亮吐出來。
那是一滿月。
看上去像一個蒙塵的銀鏡，懸在夜空中央，上面沸騰著一張模糊、猙獰的人的臉。
白從樹冠和枝杈的細間灑。
彷彿張開千百隻指爪，攥住一切可被照見的東西。
天地靜止。
靜得異常。
男爵在椅子上睡得半夢半醒。
渾燥熱，汗水沿著脊背往下爬，像一條條長蟲，瘙難忍，他不耐煩手去撓，指尖剛到皮，便猛地僵住。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手有些不對勁，怪怪的。
皮刺痛，糲，了兩下，指尖沉鈍，發出皮草的聲響。
他睜開眼。
在昏黃地燈下，那雙保養得宜的雙手，已然變了模樣。
糙的髮從皮下鑽出，糾結團，帶著一令人作嘔的腥臭。
他張想喊。
發出的卻是介於嚎與息之間的畜聲。
黑的喪服被嘩啦一聲撕開
從頸項、膛，到腰腹與雙，瘋長，骨骼錯位、拉、重組。腳踝的髮格外濃，手腳都在塌陷、變形，指甲也盡數變黑殼。
謠，在此刻響起。
不是從外面。
而是從他的腦海深。
“負心人，負心人，
你把名字藏進酒杯邊。
清晨時你還是人，
月圓之夜你化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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