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劍決定去參加那場聚會，是在黑澤離開佐原家後的第二天。
準確地說，不是決定，而是接了山田轉來的口信。
“今晚有個小聚會，幾個同期和機關裡的人會去。你要是能來，就來。”山田在電話裡說得隨意，“不來也行，不過你最近一首悶在資料室，別人會以為你恢復得太慢。”
林劍聽得出，這不是普通應酬。
軍聚會，說白了就是一場小範圍的換訊息、看人態度、試統深淺的場合。尤其在他剛被召回機關、又剛過上海舊案的時候，這種場合更不能完全缺席。
他答應了。
傍晚時，佐原首樹知道他要出門，只淡淡問了一句：“誰請的？”
“山田信介。”
“喝酒。”
“是。”
佐原首樹沒有再說別的，只讓僕役替他把外準備好。枝站在一旁，言又止，最終還是隻說了句：“早點回來。”
林劍點頭。
聚會地點在一家不算大的料理屋後間。外頭臨街，裡面卻隔著兩層紙門，屋裡擺了三張矮桌，燈不算亮，酒氣和烤魚的味道混在一起。來的人不多，六七個軍，年紀多在二十多到三十歲之間，領上都帶著不同單位的標記。
山田一見他就招手：“這邊。”
林劍走過去，先行禮，再坐下。
桌上幾個人見他到，目都掃了一遍。有人客氣地點頭，有人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林劍認出其中兩個是機關裡見過的文職軍，另一個是憲兵隊出，還有一個是海軍陸戰隊的聯絡員，前彆著簡章，言談間帶著一點看不起陸軍文書出的優越。
山田替他倒了杯酒：“別擺臉，今晚不談工作。”
林劍接過杯子：“我也不想談。”
“那就對了。”山田咧笑，“你現在最適合做個安靜的病號。”
旁邊一個圓臉軍笑了一聲：“山田，你這話說得像在照顧人。”
“我本來就在照顧人。”山田順口回了一句。
屋裡人都笑了笑，氣氛稍微鬆開些。
酒過一巡，話題很快從病轉到最近的機關變，再轉到對華資料。林劍坐在一旁，幾乎不主開口，只偶爾被問到時才答一句。他儘量讓自己像個剛恢復不久、話不多但腦子還算清楚的尉。
這種姿態，比在機關裡更容易被接。
因為在酒桌上，太主的人會顯得有野心，太沉默的人會顯得無趣，只有這種“能應答，卻不搶話”的人，最適合被別人隨口試探。
果然，沒多久，話題就落到中國戰場上。
最先開口的是海軍陸戰隊那名聯絡員。他把酒杯一放，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輕蔑。
“我看華北那邊還算好辦，真正麻煩的是上海。”他說，“地方大，人又雜，租界裡那套規矩，煩得很。陸軍的人進去，常常比做生意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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