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骨，雨水卷著沒化開的冰渣，死命往人脖子裡灌。
這天底下的泥路，下雨時最磨人。
不管是逃命的莊稼漢，還是草原上的狼，踩進這爛泥漿子裡，都得滾上一臭泥。
“噗嗤。”
雅爾那隻風的皮靴重重陷進紅泥，拔出來時帶出一串點子。
他甩掉彎刀上的，刀尖一挑，掀開路邊老農的包袱。
幾塊生了黑斑的紅薯、半袋摻著沙子的穀殼滾落一地。
“呸！”
雅爾一口焦黃唾沫噴在臉上，回頭衝著手下罵道：“這幫窮鬼，家裡連耗子都不待，兜裡比草原上的旱獺還乾淨！”
“千戶大人，別氣。”
百戶託雷正拎著一隻還沒斷氣的蘆花：
“前面就是懷谷。斥候說幾萬只‘兩腳羊’全在山口呢。大人，那裡面細皮的娘們兒多得是，嚼起來肯定比這紅薯順口。”
雅爾結了。
那是到心慌的人，聽到“”字時本能的搐。
他眯著眼看向前方。
兩座深褐的山頭中間夾著個窄口。
“傳令！”
雅爾翻上馬：
“別全剁了。大汗要在北平城下襬宴，得留點活口助興。跑不的宰了當乾，能跑的帶回去下酒！”
“嗷——！！！”
三千號瘋了的騎兵齊聲狼嚎，這聲音被溼冷的春風一吹，刀子似的刮向石碑坡。
……
石碑坡。
這塊進谷的緩坡，己經徹底變碎鍋。
獨車橫在大路當間，斷的豬羊滿地躥，老人坐地等死，娃娃哭得嗓子都啞了。
“一！求求你們挪一挪啊！”
穿長衫的書生早沒了半點斯文勁，拿肩膀撞前面的平板車，哭嚎著：“韃子離這兒就剩一口氣了！咱們都得死！”
推車的獨臂漢子滿臉泥，兩眼發首地嘟囔：“不……全是人……死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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