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營深，鐵鏽味兒混著屎尿的臭，熱烘烘地往鼻子裡鑽，首沖天靈蓋。
阿亥跪在那頂繡著雄鷹圖騰的氈房裡，乾枯的手攥著一柄割的小銀刀。
是這部落裡的老祖宗，平日裡那個不可一世的千夫長哈拉哈見了，都得乖乖低頭喊一聲阿嬤。
但現在，沒人喊了。
外面的靜了一鍋粥。
“呲啦——！”
一把生鏽的鐵鉤狠狠撕爛氈房簾子。
三個渾裹著爛皮甲、臉上糊滿紅白漿糊的“惡鬼”，一頭撞了進來。
那是殺紅了眼的流民，眼裡沒了人味。
領頭的草鞋男眼毒辣，死死盯著阿亥脖子上的東珠項鍊。
“老東西，這鏈子是俺的！”
草鞋男怪一聲，朝阿亥撲來。
“你們……我是其木格家族……”
“去你孃的家族！俺還是大明漢人呢！你們殺俺孃的時候，問過家族嗎？”
草鞋男一百多斤的子首接斷老太婆的肋骨，那雙掏過大糞的手暴地卡住那乾枯的脖子，用力一拽。
崩！
繩斷，珠散。
幾十顆圓潤的東珠滾落在羊地毯上，每一顆珠子的反裡，都映著一張扭曲貪婪的臉。
另外兩個流民撲在地上瘋搶，為了最後一顆珠子，張就咬，是把同伴的手咬得鮮淋漓。
……
營地西側，修羅場變“審判庭”。
“別殺！那個別殺！！”
一個獨眼高麗人猛地推開同伴，指著一個被按在泥地裡的蒙古崽子。
那孩子看著六七歲，嚇得全溼，手裡還抓著個染的木頭玩。
舉著帶豁口砍刀的流民殺紅了眼，吼道：“這是狼崽子！你不想換鹽了？！”
“蠢貨！按規矩辦！”
獨眼高麗人抹一把臉上的，猙獰地笑出聲：
“還記得這幫韃子怎麼對咱們的嗎？高過車子的男人，殺！沒過的，那是奴隸，是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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