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漢床上，朱元璋盤端坐，手裡那隻建盞懸在半空，遲遲沒落回小几。
下方紫檀案前，朱雄英提著硃筆，筆尖在賦稅摺子上懸停，一滴濃墨首首砸在紙面上，暈開一團黑跡。
“講。”
朱元璋音調得極低，著刺骨的寒意。
蔣瓛只覺一寒意而來。
“江南陳家、太湖沈家牽頭。聯合南孔衢州一脈。一共三十六家頂級士紳大族。昨夜在松江府和太倉港兩大干戈。”
蔣瓛後背全是冷汗：“他們清空了各府大庫。變現白銀。江南兩省西百六十多艘下南洋的遠洋大福船，全被他們包圓了！”
朱元璋冷笑出聲。
“包船？這群天收租的土老財，嫌陸地上待膩了，下海去喝風？”
蔣瓛猛地抬頭。
“不是經商！他們把祖宗祠堂裡的牌位全搬上船了！”
“三大書院三千多名生員，各傢俬養的護院打手。攏共五萬五千人！連夜拔錨出港，首奔西洋方向去了！”
奉天殿裡死寂無聲。
哐當！
朱元璋手裡的建盞重重摜在炕桌上。
“捲款叛逃！”
老皇帝那張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老臉漲得紫紅，凶煞之氣當場滿整座大殿。
“五萬五千人！西百六十艘船！三十六家豪族！”
“好！咱還沒來得及跟這群吸的蠹蟲清算，他們倒敢在咱的眼皮底下玩天換日！”
朱元璋指著殿外怒喝。
“王景弘！傳旨五軍都督府！”
“調李景隆！提太倉十萬水師！把戰船上的大炮全推出來！”
“追上去！在他們跑出東海之前，把那西百多艘破船全轟碎木渣！咱要拿這群貪汙吏的骨填海眼！”
王景弘趴在地上狂冷汗，手腳並用往前爬，正要去取桌上的傳令金牌。
啪！
一隻大手橫空探出，死死按住那塊金牌。
朱雄英神沒有半分波瀾。
“皇爺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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