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家主陳迪極擅逢迎。
他撥開擋路的沈榮，走到劉百川跟前，長揖到底。
“劉千戶！這一路護持大恩，老朽沒齒難忘。眼下地頭雖到，可咱們手底下這些家丁佃戶力盡枯。斗膽請大人再勞累一趟。”陳迪把姿態放低：
“請水師鐵甲艦開拔打個頭陣，替咱們清理出一塊能踏實落腳的灘塗。”
劉百川把頭盔往桌上一丟。
“陳老家主，金陵城裡的空手套白狼，算計到大明邊防軍頭上來了？”
劉百川食指屈起，梆梆敲擊桌面：“皇爺和太孫給水師的軍令，護航。只負責把你們這五萬活口全須全尾地送到天竺海面。”
他大拇指指著艙外：“現下差事結清，水師就在深水區下錨定船。大明的軍漢拿命吃皇糧，金貴得很。各位老爺，上岸砍人立威、建國圈地，那是你們自家的買賣。”
言罷，劉百川按著桌沿準備起，那自山海裡凝結的迫，得陳迪連退兩步。
幾個小家主徹底慌了神。
“千戶大人！大家同宗同源啊！對面上萬不知深淺的蠻夷，咱們全靠長矛柴刀，如何能殺出條活路？”
“別來套近乎。”劉百川手按住桌面，子前傾：
“太孫立的規矩，水師絕不手外藩政。想讓大明軍漢下場替你們賣命？行啊，拿奉天殿的紅批聖旨來，或者，拿出能買命的真金白銀。”
陳迪站在原地，口劇烈起伏。
他咬牙關，轉頭對沈榮打了個極江湖氣息的決斷手勢。
沈榮麻溜鑽進艙。
不到五息工夫。西個膀大腰圓的護院，哼哧哼哧抬出五口巨大的重工樟木箱。
“砰！砰！砰！”
沉如底座的木箱連連砸在甲板上，震落頂樑上的浮灰。
劉百川的視線順理章地向木箱。
陳迪半句廢話不摻，大步上前，單手掀開居中木箱的銅釦鎖蓋。
沒有防撞的棉絮。
全是碼得嚴合、反出冷冽白的五十兩鑄雪花白銀。
五大箱現銀，這是三十六家倒賣祖屋水田換來的艙石。
“劉千戶。”陳迪盯著這位大明將領：
“太孫殿下訓過話，大明出海在商言商。軍漢弟兄們的命金貴，絕對不勞大駕上岸搏。”
陳迪指尖點著刺目的銀錠：“但這鐵甲艦舷側的重炮筒子，總不用去填吧？挪個炮口出個聲響的，劉千戶開個價。”
劉百川走回箱前，探手抓起一塊銀在掌心掂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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