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折時湊過去看了一眼。確實畫錯了。
“……你還說你不懂畫畫。”他嘀咕了一句,拿過鉛筆開始改。
桑時亭沒應聲。他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謝折時改畫。風從稻田那邊吹過來,帶著稻花的香味和熱氣,把他額前的碎髮吹起來又放下。謝折時改完之後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桑時亭正歪著腦袋看他改過的地方,裡那狗尾草一翹一翹的。
“你每天都來田埂上坐著?”謝折時問。
“也不是每天都來。”
“那什麼時候來?”
桑時亭轉過頭來看他。下,他的眼睛比昨天晚上看起來更淺,像是被曬褪的琥珀。
“你想找我的時候。”他說。
謝折時楞了一下,低頭繼續畫畫,耳有點熱。“誰要找你了。”他說。桑時亭笑了一下,沒拆穿他。
那天上午,謝折時畫了三張速寫。一張是遠的山,改過之後果然順眼了很多。一張是瓜田裡的西瓜,圓滾滾地在一起。最後一張是坐在他旁邊、叼著狗尾草的年。他畫最後一張的時候沒有讓桑時亭發現。或者說,他以為自己沒有讓對方發現。但當他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的時候,桑時亭正盯著他看。
“你畫我了?”桑時亭問。
“沒有。”謝折時把速寫本合上,作快得不自然。
“你畫了。”
“沒有。”
桑時亭歪了一下頭,那個表像是在說“你當我瞎嗎”。但他沒有追問,只是站起來,拍了拍子上的土。
“我要走了。”他說。
“去哪?”
“回家。”
謝折時看了一眼手機,才十點半。“你這麼早回家幹嘛?”
桑時亭低頭看了他一眼。打在他臉上,他的表看不太清楚,但角好像彎了一下。
“因為你現在不想畫我了。”他說。
謝折時又被噎住了。桑時亭把狗尾草從裡取下來,隨手在田埂的泥裡,轉走了。赤腳踩在土路上,沒有聲音。謝折時坐在石頭上,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這個畫面有點眼。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這樣看著一個人走遠。但他想不起來了。他低下頭,翻開速寫本。剛才那張畫還在——一個叼著狗尾草的年,側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盯著那張畫看了一會兒,合上本子,站起來往回走。
路過瓜田的時候,草棚裡的大爺正坐在椅子上搖扇。
“大爺,”謝折時停下來,“剛才那個人,您認識嗎?”
山北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遠空的田埂。“哪個人?”
“就是剛才從我旁邊走過去的。赤腳的,叼著狗尾草的。”
山北石搖扇的手頓了一下。他瞇起眼睛,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但臉上的表越來越茫然。“……沒有啊,”他說,“我就看見你一個人坐那兒。”
謝折時楞了一下。“您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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