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夏天的神》他來過這裡(1)

作者:汀滿園·20天前

他來過這裡

八月十三號。倒計時十天。

謝折時是被熱醒的。今年的夏天格外漫長,明明已經八月中了,太還是毒得能曬化柏油路。他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看了幾分鐘,腦子裡自跳出來一個數字——十天。他翻下床,沒吃早飯,直接出了門。

田埂上空的。石頭還在,速寫本還在他手裡,但桑時亭不在。謝折時坐下來翻開速寫本,昨天畫的那張還沒有畫完——桑時亭的側臉,叼著狗尾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拿起鉛筆畫了幾筆又停下來,手在,腦子不在。他在想昨天藦庭說的那些話,在想桑時亭回答“不會”的時候那個快得不像話的速度,在想閒汀說的“他要消失了”。他在想今天已經是八月十三號了。

“你今天來得早。”

謝折時抬起頭。桑時亭站在田埂那頭,叼著狗尾草,赤著腳。今天他穿了一件深藍的舊T恤,領口大得出一截鎖骨,頭髮好像比昨天更長了,劉海快要遮住眼睛。

“你頭髮長了。”謝折時說。桑時亭了一下劉海。“懶得剪。”

“村裡有剃頭匠嗎?”

“有。”桑時亭在他旁邊坐下來,“但他看不見我。”

謝折時頓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聽桑時亭主提起“別人看不見他”這件事。以前都是他自己發現的——大爺看不見、村民沒反應,但桑時亭從來不解釋也不抱怨,好像這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不值得拿出來說。但今天他說了,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真熱。

“那個剃頭匠,”謝折時斟酌著措辭,“他以前看得見你嗎?”

桑時亭歪了一下頭想了想。“以前?大概吧。他小時候我幫他剪過頭髮。”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好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那時候他還沒學會用剪刀,頭髮被他媽剪得跟狗啃似的,我看不下去了,就幫他修了修。”

“你還會剪頭髮?”

“不會。但比他媽強。”

謝折時忍不住笑了一下。桑時亭看了他一眼,角也彎了一下。

那天上午,桑時亭破天荒地沒有提前走。他坐在石頭上看謝折時畫畫,偶爾指出哪裡不對。太從東邊挪到頭頂,熱得人頭暈。謝折時的後背全溼了,但他沒有停下來,畫了一張又一張——稻田、山影、老樟樹,還有桑時亭。他畫桑時亭的時候,對方正歪著腦袋在看水渠裡的一隻蜻蜓。那隻蜻蜓是紅的,停在草葉上,翅膀一張一合。桑時亭看得很認真,連裡的狗尾草都不了。謝折時飛快地勾勒出那個側臉的廓,然後畫眼睛、鼻子、、下的弧線。他畫得比平時快,因為他怕桑時亭下一秒就會轉過頭來,或者站起來說“我要走了”。

但桑時亭沒有。他一直看著那隻蜻蜓,蜻蜓飛走了,他還在看那個方向。

“畫完了?”他問,沒有轉頭。

謝折時楞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在畫你?”

覺。”桑時亭說,“你每次畫我的時候,我都能覺到。”這話怎麼這麼耳,藦庭也說過類似的——“你每次畫它的時候,我都能覺到。”

“你也聽得見筆尖到紙的聲音?”謝折時問。

桑時亭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落在他淺棕的眼睛裡,那淡得幾乎明。“不是聽見,”他說,“是覺到。就像你知道有人在看你,不用回頭也知道。”

謝折時低下頭,看著畫紙上那個還沒有畫完的側臉。線條還散著沒有收攏,但他已經能看出那是桑時亭。

“畫完了嗎?”桑時亭湊過來看。

“還沒有。”

“那你繼續。”

他沒有轉回去,就那麼歪著頭看謝折時一筆一筆地畫。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謝折時能看見他睫上沾著的灰塵,能聞到他上那淡淡的、像青草被太曬過的味道。謝折時的手是穩的,但心跳不穩,他沒有讓桑時亭看出來。

中午,謝折時回去做飯。今天灶臺上沒有隔壁大嬸留的粥,他翻了翻櫃子找到一把掛麵和兩個蛋,下了碗麵臥了倆蛋,端到堂屋裡吃。吃到一半他停下來,看著碗裡剩下的那個荷包蛋。桑時亭中午吃什麼?他忽然想到這個問題。他從來沒問過桑時亭吃不吃東西、住不住在哪裡、晚上會不會冷,這些最基本的問題他一個都沒問過。因為他每次看見桑時亭,腦子裡想的全是別的——畫怎麼畫、他會不會消失、還有多天。他從來沒有想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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