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
八月二十一號。倒計時兩天。
謝折時蹲在田埂上,手裡著一狗尾草。他把草轉了兩圈,草穗在指尖掃來掃去——桑時亭平時就是這麼轉的。他把草扔了。太已經升得很高了,他沒有吃早飯,沒有帶速寫本,空著手就出了門。
桑時亭來的時候,謝折時正蹲著把頭埋在膝蓋裡。他沒有聽見腳步聲,他覺到有人在他旁邊蹲下來,空氣裡多了一青草的味道。
“你沒帶速寫本。”桑時亭說。謝折時抬起頭,桑時亭蹲在他旁邊,赤著腳,挽到膝蓋,今天穿了一件深的服,襯得他的臉更白了。
“不想畫。”謝折時說。
“為什麼?”
“畫了也會褪。”
桑時亭沒有說話,他蹲在那裡看著前面的稻田。
“桑時亭。”
“嗯。”
“你到底還有幾天?”
桑時亭沒有回答。
“你上次說倒計時六天,是八月十七號。”謝折時說,“今天八月二十一號,還有兩天。八月二十三號夏天結束。然後呢?你會怎麼樣?”
“不知道。”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謝折時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一點,不是吼,是了很久之後沒住的那種。他憋了太久了,那些話像水渠裡的水,幹了好久突然來了一場雨,一下子就滿了,漫出來。“你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你不知道自己會變什麼樣,你連自己在不在意都不知道。”
“我知道。”桑時亭說。
“知道什麼?”
“知道我不在意。”
謝折時看著他。桑時亭沒有看他,他看著前面的稻田,表很平靜。“消失就消失了。”他說。謝折時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他看著桑時亭的側臉,那張白得幾乎沒有的臉,那雙快要明的眼睛。這個人剛才說“消失就消失了”,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不在意?”謝折時的聲音低下來。
“嗯。”
謝折時深吸了一口氣,口還是悶的。“但我在意。”他說。桑時亭轉過頭來看他。“我在意你會不會消失,”謝折時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我在意你還能撐多久。我在意你昨天睡了幾個小時、吃了什麼東西、手為什麼那麼涼。我在意你每次說‘不知道’的時候是不是在騙我。我在意你——”他停了一下,嚨發。“我在意你,”他說,“你懂不懂?”
桑時亭看著他,那雙淺棕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了一下。
“你昨天晚上不是這樣的。”謝折時說,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你昨天晚上心跳很快,你紅了臉,你沒有躲開,你讓我親你。這些是不在意的人會做的事嗎?”
桑時亭低下頭看著地上那被扔掉的狗尾草。“那些是真的。”他說。
“那你說什麼不在意?”
桑時亭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把稻田吹得沙沙響,太很烈,曬得兩個人的影子小小的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