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篇（六）
KTV之後的那幾天，桑時亭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照常在畫室門口等他，照常帶牛或咖啡，照常說一些讓謝折時耳朵發燙的話。但謝折時注意到，他不再靠過來了。以前會挨著坐的距離，現在隔了一個拳頭的空檔。以前會手背的作，現在沒有了。他不確定桑時亭是忘了那晚的事，還是記得但故意保持距離。他發現自己兩種都不喜歡。
週五下午，桑時亭發來一條訊息：“週六去爬山嗎？學校後面那座。”謝折時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早上八點，他們在校門口面。桑時亭背了一個雙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他穿了一件白衛，帽子上的兩帶子一長一短，謝折時看了兩秒鐘，沒忍住。“你帶子沒繫好。”桑時亭低頭看了看。“你幫我係。”他把兩帶子舉起來，像舉著兩隻兔耳朵，到謝折時面前。謝折時看著那兩帶子，又看了看桑時亭。桑時亭的表很認真，好像幫他系帽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謝折時手把兩帶子拉到一樣長，打了一個結。他的指尖到桑時亭的下，涼涼的，桑時亭沒有躲。
“好了。”謝折時把手收回來。
桑時亭低頭看了看那個結，笑了一下。“系得不好看。”
“那你下次自己系。”
“下次也你係。”
謝折時沒有接話，轉過往山的方向走了。桑時亭跟上來，走在他旁邊。
山不高，但爬起來不輕鬆。路是石階，一段一段的，有些地方很陡。桑時亭爬到一半就開始，額頭上冒了汗。謝折時走在他後面，看著他越來越慢的腳步。“不行就休息。”“沒有不行。”桑時亭說完又往上爬了幾階，然後停下來，彎著腰氣。謝折時遞過去一瓶水，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把瓶子遞回去的時候，手指到了謝折時的手。他頓了一下，但沒有回去，就那樣讓手指著謝折時的手背，了兩秒鐘，然後慢慢收回去。謝折時的手指了一下，差點握住。
走到山頂的時候，風很大。桑時亭的頭髮被吹得七八糟，他乾脆把衛帽子戴上，那兩帶子系的結在風裡晃來晃去。山頂有一片草地，還有幾塊大石頭，可以坐在上面看整個學校。桑時亭坐在最大的一塊石頭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謝折時坐。謝折時坐下來，兩個人並排，看著山下的校園。樓很小，路很細，場像一塊綠的手帕。人太小了，看不見。
“謝折時。”桑時亭忽然開口。
“嗯。”
“你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天，你穿了一件黑的外套。”
“不記得。”
“我記得。”桑時亭的聲音被風吹散了一點，但謝折時聽得很清楚，“你那件外套的領口有一顆釦子快掉了。”
“……你還看到那個了？”
“嗯。我在想，這個人怎麼釦子要掉了也不。”
謝折時看著他。桑時亭沒有看他，看著山下的校園。風吹著他的帽子，帽沿一下一下地拍著額頭。“然後我就在想，”他繼續說，“如果是我，我會幫他好。”
“你還會釦子？”
“不會。但可以學。”
風很大，把桑時亭的聲音吹得斷斷續續的，但每個字謝折時都聽見了。他坐在那裡，心跳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桑時亭。”
“嗯。”
“你那天在KTV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桑時亭沒有立刻回答，風吹過來，他瞇了一下眼睛。“哪句？”
“你說‘不記得也沒關係，反正明天還會見到你’。”
“這句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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