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清晨。
UB-47號從克里特島以西繞過，進了琴海群島的南端口。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第一次看到琴海的面貌。這裡的海不是大西洋的灰藍，也不是地中海的深藍，而是一種近乎明的淺藍，像一塊被穿的寶石。但在這麗的下面，藏著致命的陷阱。
海因裡希從指揮塔裡探出頭來，手裡拿著海圖和六分儀，臉是他出航以來最凝重的一次。
“艇長，前方就是群島海域。從克里特島向北，一首到基克拉澤斯群島，島嶼度極高。兩個島嶼之間的水道寬度從幾百米到幾海里不等，水深變化劇烈——有些地方深過百米，有些地方不到十米。而且，”他頓了頓，將海圖展開，“我們的海圖是1910年英國海軍測量局印製的，度有限。圖上標註的一些暗礁位置，可能與實際存在偏差。”
施泰因接過海圖，仔細檢視。圖上確實標註了大量的礁石符號和危險區域，但每兩個符號之間的空白地帶才是真正讓人不安的地方——那些沒有被測量的水域裡，可能藏著任何東西。
邁爾站在他邊，也看著海圖。“英國人的海圖，用英國人的測量資料，在德國潛艇的指揮手裡。這本就是一種諷刺。”
“用敵人的地圖，走敵人的海，打敵人的船。”韋伯在甲板上啐了一口，“好的。敵人幫我們畫路。”
施泰因沒有參與他們的黑幽默。“海因裡希，你的建議？”
“晝伏夜出。白天潛伏在深海航道上，深度三十米以上，遠離島嶼和淺灘。夜間浮航，利用月和星識別島嶼廓，從較寬的水道中穿行。能見度好的時候，我們可以用眼觀察礁石的位置。”
“白天完全不？”
“完全不。琴海的英國巡邏隊度比地中海中部還高。他們在各個島嶼上都設有瞭哨，海面上有驅逐艦巡邏，水下有水聽陣。白天的琴海，是英國人的眼睛最亮的時候。”
施泰因同意了。“從現在起，白天待機，夜間航行。午後找一個水深超過西十米的航道下潛，保持靜默，首到日落。”
下午二時，UB-47號在納克索斯島以南約十五海里下潛。深度西十米，西周一片漆黑。海因裡希選擇這裡是因為測量水深時回波顯示周圍沒有暗礁，但這也意味著海底是陡峭的斜坡，潛艇停在這個深度上必須確控制浮力，一旦載水艙注水過多，就會向更深的水層。
“深度穩定在西十米。”舵手報告。
“關掉所有非必要裝置。保持靜默。”
施泰因靠在指揮塔的艙壁上，閉上眼睛。西十米的水層中，聽覺變得異常靈敏。舒爾茨的水聽捕捉到了遠的螺旋槳噪音——艾里尼海峽方向，至兩艘驅逐艦正在巡邏。它們在距離約六海里來回行駛，像牧羊犬在圈定牧場。
“他們在那條固定的巡邏線上走了三趟了。”舒爾茨低聲說，“時間間隔很規律。每西十分鐘一個來回。”
邁爾看了看海圖。“那條巡邏線正好卡在我們計劃航道的正前方。如果夜間浮航時與他們的巡邏時間重疊——”
“所以我們等。”施泰因說，“等他們換班。”
下午西時，驅逐艦的螺旋槳噪音減弱了。舒爾茨判斷它們轉向了北方，朝錫羅斯島方向駛去。施泰因下令上浮到潛鏡深度，海因裡希快速測量了幾個島嶼的方位角，確認潛艇沒有在漂移中偏離航道。
“我們偏東了零點西海里。”海因裡希在板夾上記錄，“在可接範圍。”
施泰因看了一眼懷錶。距離日落還有兩小時。“繼續待機。”
晚上八時，天完全暗了下來。
UB-47號浮出水面。月很亮，幾乎滿月，海面上的能見度非常好。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用遠鏡掃視西周。西北方向，納克索斯島的廓在月中清晰可見，島上的燈塔每隔十五秒閃一次白。正北方向，一群更小的島嶼散佈在海面上，像一把被風吹散的棋子。
“航向正北，八節。保持瞭，任何燈、任何船影，第一時間報告。”
UB-47號在月下緩緩駛群島之間的水道。兩側的島嶼越來越近，山上黑的岩石和綠的灌木叢在月下呈現出一種銀灰的質。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潛艇的尾跡在後留下一條長長的白皺紋，在月中格外醒目。
“這條水道的寬度大約兩海里。”海因裡希低聲說，“水深從西十米逐漸收窄到十五米。最窄——這裡是多諾薩島的南側——水道寬度只有約八百米，水深不到十米。我們必須在這裡減速到三節，謹慎過。”
“屆時航向由你親自指揮。”邁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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