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起了風，窗外桂花樹的葉子被吹得簌簌響。陸綿綿剛梳好頭，一隻烏就落在窗臺上，上綁著細竹管。取下來展開——“巳時，老地方。”
換了件素褙子，把褪雲錦的樣本摺好收進袖口，推門出去。秋棠不在廊下，這讓腳步頓了一下。往常這個時候秋棠己經在站著了。
側門外的窄巷裡，暗的人從老槐樹後閃出來。三十來歲，布裳，手裡提著菜籃子，像個送菜的。
“陸姑娘，查驗結果出來了。”
“說。”
“染料方子有問題。”男人從籃子底下取出一小塊布樣遞過來，“柳記用的靛藍染料裡摻了石灰。織出來的布看著鮮亮，曬三個太就開始褪。”
陸綿綿接過布樣對著看。布樣邊緣的比中間淺了一圈，淺得很均勻。
“一批兩批？”
“整批。”男人說，“至幹了三年。柳記在臨州的總店也有這個問題，臨州氣候溼褪得慢，客人發現不了。京城乾燥，曬幾個太就餡了。”
三年。陸綿綿的手指收了一下。柳如意說過“柳記做了二十年綢緞生意”——二十年的招牌，底下鋪了三年的石灰。
“還有一件事。”男人的聲音得更低，“柳記的染料供貨商，姓顧。”
“哪個顧？”
“靖王府的顧。顧氏的陪房在京城開著染料鋪子，專供柳記。石灰摻靛藍的方子，就是這家鋪子給的。”
巷口有個賣豆腐的老頭推著車過去，車碾過水坑，泥點濺在牆角。陸綿綿看著那個水坑，把布樣收進袖口。
顧氏過陪房的染料鋪子控制柳記貨源，柳記靠靖王府背景在京城立足。那匹褪雲錦，等於同時住了兩家的把柄。
“繼續盯著馬掌櫃。他昨天連夜派人去了染料鋪子，今天還會有作。”
男人點點頭，提著菜籃子消失在人群裡。
陸綿綿站在槐樹下，沒有立刻走。需要在見蕭煜之前想清楚一件事：這條報值不值得全盤托出。告訴他，等於把他拉進對抗顧氏的第一線——他在靖王府的境本就艱難。不告訴他，等於獨自攥著一條會咬手的蛇。
想了片刻，決定告訴他。不是因為需要他幫忙，是因為截殺的事他己經卷進來了。資訊不全，判斷會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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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煜的書房在東院，隔著兩道迴廊。走到門口時聽見裡面有人說話，聲音得很低但語氣很。停下腳步，站在廊柱後面。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暗的人在彙報，聲音沙啞，“老周拿到信之後連夜往回趕，走到臨州城外的石坡被人埋伏了。”
“幾個人？”
“至五個，都是練家子。老周手不差，但對方人多，而且提前知道路線——在那個坡上等了他整整一天。”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
“老周呢？”
“沒回來。”那個聲音說，“拼死把信塞給了接應的人。信被浸了，但字跡還能辨認。接應的人把信帶到了下一個點，但老吏聽了訊息之後不肯再派人送——他說信只能親手，不走第三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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