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旬。
紅旗大隊村口的土路積雪消融,踩一腳全是泥漿。
“叮鈴鈴——”
一輛綠的郵政腳踏車按著清脆的車鈴,一路歪扭地騎進村子。
穿著一綠制服的郵遞員停在老榆樹下,一腳撐地,扯開嗓子就喊:“蘇念秋!紅旗大隊的蘇念秋在家不?掛號信!大件掛號信!”
這一嗓子,把正蹲在牆下曬太的村民全給招來了。
劉寡婦長脖子,眼睛賊溜溜地往郵遞員的綠帆布包裡瞄。
一張蓋著大紅,信封極厚的牛皮紙袋被拿了出來。信封右上角,印著西個加的黑字:北城大學。
周圍的議論聲停了。
幾個月前廣播裡的通報是一回事,這蓋著紅章的真東西到了眼前,是另一回事。
蘇建國正拿著鐵鍬在院門口剷雪,聽到靜,把鐵鍬一扔就邁開大步走了過去。
“我是爹。”蘇建國在上使勁蹭了兩把手,這才小心翼翼地過去。
“大隊長,恭喜啊!這可是咱們公社破天荒頭一遭,第一封北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郵遞員滿臉堆笑,遞過簽收單和筆,“蘇同志可是咱們全省的驕傲啊,您籤個字。”
蘇建國握筆的手首哆嗦。他一筆一劃、重重地寫下自己的名字,雙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
他轉剛想回家,後的劉寡婦趕換上一副諂的笑臉,倒騰著小碎步湊上來。
“哎喲,蘇大哥,念秋這回可是真飛上枝頭了。這去了首都,國家是不是啥都包分配啊?”
劉寡婦著手,一臉假笑,“我家那幾個外甥閒著也是閒著,你看以後能不能讓念秋幫個小忙給安排進廠?”
蘇建國停下腳,斜睨了一眼。
“國家選拔人才,是去搞建設的,不是開後門拉幫結派的。”
蘇建國語氣平淡,沒有多言,推開自家院門走進去,回手“砰”的一聲將木門關嚴。把外頭那些泛酸水、想佔便宜的臉,全都擋得乾乾淨淨。
堂屋裡火牆燒得很旺。
蘇念秋正坐在桌前,用小調羹給團團喂米糊。團團乖乖坐在高背椅上,一口吃下米糊,小胖手還去拉桌上的玩車。
蘇建國把信封鄭重地放在桌上:“秋兒,到了。”
蘇念秋放下調羹,拿過信封拆開封口。
裡面是一張極其的質紙頁,紅底金字。上面清清楚楚寫著的名字,錄取專業:理系。下面還附帶著新生報到須知和糧油關係轉移介紹信。
李秀蘭從廚房端著兩盤菜出來,圍都沒解就湊在桌邊看。不識字,但看那鮮紅的大章就笑得合不攏。
“這下算是把心放回肚子裡了。”李秀蘭抹了抹眼角,“秋兒,開學還有半個月,娘明天去供銷社給你扯幾塊新布,咱們做幾新裳去首都!”
蘇念秋將通知書收好,平鋪在桌面上。沒接話,而是起走進了裡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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