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城起了一層薄霧。
兩輛掛著軍區部通行證的紅旗轎車停在什剎海衚衕外一公里的蔽。
賀老爺子下那掛滿勳章的常服，換了一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賀老太太披著藏青對襟褂子，手裡盤著一串舊佛珠。
賀母李文君穿了件素棉布列寧裝，頭髮用黑髮卡別在腦後。
三人打扮得很是樸素，走在衚衕的青石板上。
後面跟著兩個換了便裝的警衛員，遠遠墜著。
衚衕里人聲鼎沸。
轉過兩個彎，一極穿力的霸道香鑽進鼻腔。
那是八角、桂皮混合著老滷湯熬煮整夜才有的醇厚味道。
“這味兒絕了。”
賀老爺子常年吃國營飯店的寡淡病號飯，此時聞到這市井煙火氣，結滾了滾。
李文君攙著賀老太太，循著香味往前走。
蘇家滷攤前，己經排起了十幾米的長龍。
蘇建國拿著長柄鐵勺，從半人高的大鐵桶裡撈出油發亮的帶皮五花。
李秀蘭手腳麻利地切開白吉饃，把剁碎的混合著青椒往裡一塞，澆上一勺濃湯，遞給顧客。
老兩口乾活利索，但生意實在太火，本忙不過來。
賀家三人站在隊伍末尾。
賀老太太眯著眼，打量著滿油煙味的蘇家老兩口，柺杖在地上頓了頓。
“就是個普通的個戶。上那泥子味，洗幾遍都褪不掉。老三堂堂大隊長，怎麼就著了這種人家的道。”
老太太語調極低，著毫不掩飾的門第傲氣。
李文君低聲音附和：“等會兒見著人，咱們先試探試探那姑娘的心。要是圖錢圖權，給一筆補償打發走。賀家的門檻，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兩人正商議著。
滷攤後方的小院虛掩的木門被人推開。
一個高大拔的男人端著個比臉盆還大的鋁盆走出來。
男人穿著一件看不出本來的布舊圍，袖口挽到手肘，出線條賁張的小臂。
盆裡裝滿剛洗淨滴著水的青翠大蔥。
他大步走到案板前，放下鋁盆，極其自然地抓起一把帶的生，扔進旁邊的水桶裡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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