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浸染整座希學園,高空觀景天台夜風凜冽,漫天星河低垂,清輝灑落一地寒涼。
這裡向來是高年級學員獨靜思之地,平日裡有人來,清淨又寂寥。長孫鶴斜倚在冰涼的金屬護欄邊,修長指尖著一枚通溫潤的安神晶,目越過層層樓宇花木,靜靜落向下方蜿蜒的桔梗花徑。
他著乾淨利落的黑學員制服,姿清雋拔,眉眼承襲長孫家一脈的清冷雅緻,氣質溫潤斂,待人向來謙和有禮,卻始終隔著一層淡淡的疏離。為長孫家嫡出主,他向來無心捲世家紛爭,不熱鬧,不逐名利,在一眾豪門嫡系裡,素來最為低調淡然。
只是近段時日,他心底始終縈繞著一難以言喻的滯與躁,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視線盡頭,一道淺灰纖細影緩緩行來。
夏靜芸獨自走在僻靜花徑上,步履平緩從容,微微垂著眼簾,周氣場清淡寡淡,安靜得如同融進夜裡的一縷清風。孤獨行,不與旁人結伴,不沾染半點喧囂,素來獨來獨往。
便是這樣一道看似平淡無奇、弱普通的影,每每落長孫鶴眼底,都能引得他心口驟然震,生出一深靈魂的稔之。
這份悉,無關初見好,無關同族誼,彷彿越了無盡歲月迴,是早在久遠往昔,便無數次相、肩、相伴過的深刻羈絆。
他的腦海之中,不斷閃過無數破碎模糊的殘影,零散紛,抓不住全貌,卻清晰刺骨。
碎裂崩塌的星際戰艦,漆黑荒蕪的第八星球,肆張狂的空間流,漫天紛飛的潔白桔梗花,還有一道毅然決然朝著黑深走去的單薄背影。
最讓他刻骨銘心的,是絕境裡那一縷輕純淨的神力。
年之時,他誤戰險境,陷空間流,神海瀕臨潰散,意識沉淪黑暗,是那一縷清冷又溫的神力,層層將他包裹,替他隔絕所有撕裂神魂的劇痛,護住了瀕臨崩碎的他。
彼時他深陷混沌,看不清對方容貌,唯獨牢牢記住了那乾淨純粹、如同桔梗一般不染塵埃的氣息。
如今再見夏靜芸,那一縷悉至極的神波驟然重合,沉睡在靈魂深的零碎記憶盡數甦醒。
長孫鶴天生自帶微弱的時空回溯天賦,能夠偶然捕捉過往殘影與歲月碎片,只是這份能力極不穩定,大多時候都只是虛無幻象,無從查證。從前他一直只當是天賦衍生的錯覺,直至遇見夏靜芸,所有虛幻殘影,盡數有了歸宿。
課堂上安靜垂眸的模樣,讓他心頭莫名酸;輕桔梗花瓣的瞬間,過往漫天白花的畫面席捲腦海;不經意外洩的淡淡神氣息,瞬間喚醒他沉睡多年的絕境記憶。
他終於徹底明晰。
前世第八星球那場浩劫之中,於黑暗絕境裡出手護住他命之人,正是眼前這個看似平凡弱的。
彼時的自陷絕境,瀕臨隕落,依舊下意識護住了素無、毫無淵源的年的他。這份恩,越生死迴,深深鐫刻進靈魂之中,讓他久久無法釋懷。
長孫鶴指尖不自覺收,掌心的安神晶被出淺淺印痕,心口泛起細綿長的悶痛。
他翻閱過校所有檔案,查遍家族留存的所有資料,所有人的記載裡,夏靜芸都是自弱、神力低微、冷淡、不善爭鬥的普通向導,出夏家卻盡冷落,一生深陷宅紛爭,平平無奇,毫無鋒芒。
白紙黑字,皆是平庸。
可長孫鶴心中全然不信。
擁有那般純粹通神本源的人,絕不會平庸;歷經生死浩劫依舊沉靜自持的人,絕非弱;能牽他靈魂共鳴的人,又怎會是碌碌無為之輩。
一直在刻意藏自己。
藏起一驚世鋒芒,藏起強大深厚的實力,藏起滿過往傷痛,收斂所有稜角,甘願化作人海之中一粒不起眼的塵埃,低調蟄伏,靜觀世事變遷。
花徑之下,行走中的夏靜芸忽然若有所覺,輕輕抬眸,朝著天台的方向來。
知敏銳,瞬間捕捉到一縷溫和乾淨、毫無侵略的神視線。那道目不含窺探算計,沒有惡意試探,唯有靜靜凝,夾雜著淡淡的遲疑與一不易察覺的悲憫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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