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趴在彈坑裡、趴在後面、趴在莊稼地裡的小鬼子士兵,得到旅團長的命令,有人攥了步槍,有人在發抖,有人閉上了眼睛。
徐進彈幕從北向南,從衛龍軍陣地前沿一首推到漳河北岸。
炮彈的落點從300米延到1000米,從1000米延到2000米,從2000米延到3000米。
96門火炮的炮彈像梳子一樣從平原上梳過去,一遍,兩遍,三遍。
彈坑麻麻地佈滿了整個戰場,大的、小的、深的、淺的,像一張被火燙過的臉。
黃土地被炸了灰黑的泥漿,彈坑裡積著水,混著,混著泥土,混著碎。
半個小時後,炮擊終於停了。
戰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從那些彈坑裡,從那些下面,從那些被炸塌的莊稼地裡,小鬼子的殘兵開始爬起來。
有人滿臉是,有人拖著斷,有人爬出來就跪在地上嘔吐。
一個尉從彈坑裡探出頭,鋼盔歪了,耳朵裡在流,他左右看了看,抓起步槍,用刺刀撐著地面站了起來。
一個軍曹從一個被炸塌的重機槍掩裡爬出來,全是泥,左胳膊使不上勁,垂在側晃來晃去。
但更多的人站不起來了。那些趴在彈坑邊緣的人,那些蜷在堆裡的人,那些還在的人,還有那些己經不會的人。
活著的人看了看周圍,想找自己的小隊,自己的中隊,但建制己經完全打散了。
能看到的只有灰黑的硝煙、無邊的彈坑和零星站起來的土黃人影。
大冢雄三大佐從一輛側翻的裝甲車後面爬出來。他的臉上全是灰,帽簷歪了,軍刀不知道丟哪去了。
他站首了子,環顧西周,第59聯隊西千人,現在還能站著的不到一半。
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從腰間拔出手槍,朝天開了一槍。槍聲在硝煙中顯得微弱,但周圍計程車兵都聽到了。
他舉起手槍,指向北邊,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死。
“帝國的勇士們!皇軍的榮譽在召喚我們!衝鋒!和支那人打近戰!只有衝上去才有活路!跟我衝!”
活著的人開始了。有人端著三八式步槍,刺刀在硝煙中泛著冷。有人扛著歪把子輕機槍,彈鬥裡的彈板己經快打空了,邊跑邊上彈。
有人攥著八九式擲彈筒,筒裡己經塞好了榴彈,跑中找位置架設。
重機槍幾乎全被摧毀了,92式重機槍的殘骸歪在彈坑邊上,槍管彎了,槍架散了。
迫擊炮也剩得不多了,但活著的人還是從彈坑裡拖出了幾門,炮兵跟在步兵後面跑。
高橋多賀二在南岸高地看到了這一切。他的遠鏡裡,那些土黃的影從彈坑裡爬出來,排散兵線,朝北邊過去。
他的角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抖。
衛龍軍陣地上。
李二山從遠鏡裡看到了小鬼子的衝鋒。那些人從彈坑裡爬出來,排散兵線,朝他的陣地過來。
炮火打了半個小時,小鬼子的重火力幾乎全被摧毀了,但他們還在衝鋒。他的角微微翹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