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傑端著個陶碗，進了屋，陶碗裡頭裝著黃澄澄的黍米糕，還冒著熱氣。
“阿姐，這是剛蒸好的黍米糕，三嬸夾了兩塊，讓我趕給你端過來。”宋明傑獻寶似的舉著陶碗，往宋采薇面前推了推。
宋采薇接過陶碗，起一小塊米糕，熱氣灼著指尖，黍米特有的香味在舌尖化開，嚐到了原記憶中惦念許久的味道......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宋家人依舊一早起來忙碌著。
宋秀才站在桌前，一手拿著筆，不知在寫什麼，油燈忽閃，跳的火舌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影。
宋采薇站在一旁，額上綁著繃帶，見硯臺裡的墨要乾了，往裡加了一些水，拿起上頭的墨條細細研磨著。
宋秀才伏案寫了半晌，終於擱下筆，抬手著酸脹的手腕。忽的，他猛然咬破食指，以指作筆，蘸著在紙上疾書，眉眼間滿是癲狂，狀若瘋魔。
“咚。”
院傳來重墜地悶響。
宋采薇抬手推開窗欞，一眼便見西叔翻躍下院牆，他俯撿起地上的麻袋甩上肩頭，麻袋上凝著一片暗褐的漬。
窗戶開啟的聲響傳來，宋老西聞聲抬眼，正見窗伏案疾書的宋秀才，還有立在一旁的宋采薇，當即開口急稟：“二哥，昨晚馬匪又屠了一個村，縣令連夜卷著庫銀逃了，如今古塔縣由陳主簿代管。
屋突然傳出品的碎裂聲。
宋采薇轉頭，瞧見父親手中握著破裂的陶杯，陶杯的碎片嵌進掌心，鮮順著他握的拳頭，滴在祭文上面，浸了紙張，落款上“泣拜”兩個字刺得人眼疼，桌角那隨意放著一串被麻繩串在一起的銅錢，這十文錢是村長執意要給宋秀才的祭文潤筆錢。
鋒利的瓷片嵌進宋秀才掌心，他竟渾然不覺痛。
想他寒窗苦讀數十年，學的是修齊家，唸的是護佑鄉鄰，可這北朝的天下，貪汙吏橫行無忌，自上而下爛了！眼下馬匪屠村、橫遍野，父母不說剿匪安民，竟然捲款而逃，偌大的古塔縣竟落到陳主簿這等貨手裡！
他恨馬匪的兇殘，更恨北朝吏治的腐朽黑暗，自己一介秀才，空有滿紙酸文，擋不住匪患，救不了慘死的百姓，到頭來，連守著故土做個尋常百姓都了奢！
宋秀才抓起染的祭文，突然嘶聲大笑：“世道艱難，之樟無能，如今只能領著族人背井離鄉......“
漬在紙張上暈開，遠遠看著猶如猙獰的畫符。
宋老西知他心中痛苦，看著二哥狀若癲狂的模樣，搖著頭走開了。
天大亮，王招娣將屋裡裝好的菜乾拿到騾車邊上，宋荷花踩著晨將竹匾搬到院中，竹匾上鋪著切得薄薄的乾，昨日乾己經曬了一個日頭，一會再半個日頭就得收起來了。
廚房飄出焦香，張氏正翻炒著半鍋陳米。鐵鍋沿冒著熱氣，也不問這是小叔怎麼弄回來的糧，只管拿著鍋鏟將糙米炒得噼啪作響。
怎麼知道是小叔弄的？笑話，你家正經糧袋上能粘著啊？這種沾的糧袋們宋家可沒有。
騾子拉著石磨轉，在吱呀聲中，炒的糙米被磨發黃的米，簌簌落進展開的布袋裡。
這米，回頭抓上一些，拌點水，就能頂一頓飽飯。
宋老大弓著腰，他正在將一個帶蓋的木桶在板車頭綁。
宋老三搬著糧袋的胳膊青筋暴起，麻布補丁蹭過車轅新綁的草繩，帶起幾縷枯草屑，老舊的板車被得咯吱作響。
葉氏蹲在簷下整理包裹，將宋采薇包好的草藥，分門別類放進布包袱。包袱皮上還沾著剛蹭到的灰，用指甲一點點摳淨了，才將包袱放好。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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