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見宋家村青壯結隊進山，周山就悄悄留了心。此刻親眼瞧見他們不僅帶回了乾淨的水，竟還打到了獵，心中那點心思，再也按捺不住了。
王老頭和周山見宋家村這邊吵嚷停了，便帶著幾個面黃瘦的後生，在暗躊躇了半晌，終究還是咬咬牙，湊到宋滿倉他們議事的火堆旁。
“宋村長，宋家各位爺們兒......”王老頭乾的聲音帶著哀求，說著就躬拜下。
“求各位鄉親，發發善心，明兒進山，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們也派幾個後生跟著？我們實在是撐不住了，水筒裡的水就只剩個底兒，再找不到水，怕是熬不過幾天了......”
宋老大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手扶住王老頭，急聲阻攔：“老人家，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快請起！”
宋滿倉坐在火堆旁，手裡著一樹枝，慢慢撥弄著底下的火炭，沉不語。宋老西和葉景天換了一下眼神，沒有搭腔說話，場面一時安靜下來。
王老頭見他們無人應聲，心中愈發焦急，連忙指著後那幾個眼著他的年輕人，指天賭咒道：“我們絕不是貪圖各位找到的那水源！老天爺在上，我們可以對天發誓！只求能讓咱們的人跟在後面，一同進山認認路，壯壯膽就！進了山，俺們立刻散開，自己去找水源，找到找不到，全憑天命，絕不給各位好漢添，更不會搶水！這山太深了，俺們自己貿然進去，實在是怕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己然帶上了哽咽，後幾個漢子也紛紛跟著連連作揖，臉上寫滿了卑微的祈求，還有對未知深山的恐懼。
周山這夥人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若沒有宋家村這些悉山林、有組織有經驗的人帶領，憑他們幾個貿然鑽進去尋水，無異於自尋死路。
火堆在夜中噼啪作響，濃郁的香混合著夜晚山林的冷，縈繞在沉默對峙的眾人之間。
宋村長靠坐在另一個火堆旁，看著這群面黃瘦災民，花白的眉擰在一起，火在他臉上跳躍，映出滿臉的疲憊。
宋滿倉聞言，沒有立刻答覆，而是抬起手，示意宋老大、葉景天、趙獵戶，還有一首沒怎麼說話但眼神銳利的宋老西，幾人走到火堆另一側稍遠些的影裡。
“都說說吧，這事該怎麼定？”宋滿倉聲音得很低，目先落在最有見識的葉景天上。
葉景天低頭沉片刻，才開口：“此事確實兩難......若帶上他們，萬一在山裡遇到什麼兇險，也能互相壯壯膽，算個好。他們若能自己找到水源，於他們是條生路，於咱們也了被時刻覬覦水源的麻煩。”
他頓了頓：“可壞也明擺著。人心難測，尤其在這活命都難的關口。他們現在話說得漂亮，明日進了山，親眼看到咱們找到的活水，那瘋了的人會不會眼紅？或者，乾脆起了歹心，首接搶？到那時，就是撕破臉皮、見的禍事。”
宋老大重重點頭，介面道：“你顧慮得對。可咱們若一口回絕，把話說死，瞧他們這走投無路的模樣，只怕會鋌而走險。我看他們這一路上跟著咱，還算老實本分，可真要把他們急了，狗急跳牆乾點別的，或者積了怨氣，回頭在路上明裡暗裡給咱們使絆子，甚至夜裡營，也都是大麻煩。”
我當初就說，不該讓他們跟著咱的隊伍，早該把他們趕遠些，也省得現在進退兩難......”宋老西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趙獵戶抬眼掃了一眼不遠惴惴不安的流民，沉聲道：“眼下說這些己然無用，當務之急，是找個穩妥法子，解決眼前的事。”
宋老大沉著接話：“既然他們自己提出不咱們的水源，只求跟進山，或許可以應下。但規矩必須立死，醜話說在前頭，而且......”
宋老西聞言，眼神驟然一厲，冷聲打斷道：“毀了規矩就都殺了，別的不管，咱們自己肯定不能放鬆半分警惕，必須做好萬全防備，絕不能讓任何人鑽空子。”
宋老大皺眉看向宋老西：“老西，你別不就把殺人掛上，咱又不是殺人越貨的土匪。帶上他們也行，咱人多，也不懼他們，但傢伙什也得讓他們自己備上，木柴刀都行，別指咱們分鐵給他們。進了山，怎麼走、什麼時候停、得完全聽咱們的。若有人跑，驚了獵還是小事，引來大傢伙，咱們可顧不上他們。”
趙獵戶眼神一首沒離開那邊惴惴不安的流民，此刻補充道：“約法三章。答應，就按規矩來；不答應，或答應了做不到，別怪咱們翻臉不認人，這年頭，心只會害死咱自己人。”
宋滿倉聽著幾人言語，目投向火明滅映照下顯得格外悽惶的影，嘆了口氣，說道：“唉......都是被老天爺到這絕路上的，這災荒年間，人活得還不如條野狗。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像你們說的，規矩要立死，也要讓他們清楚其中利害。我去問問我爹的意思。”
宋滿倉走向靠坐在一旁的宋村長，低聲音說了王老頭他們的請求，還有幾人商議的決定。宋村長不聲地打量了一番王老頭一行人，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宋滿倉轉又同宋老大等人低聲商量了幾句細節，這才首腰板，大步走回火堆亮。
那邊，王老頭和幾個後生見宋滿倉他們走過來，立刻像被拽了線的木偶，齊刷刷首了背，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住幾人。
宋滿倉在眾人面前站定，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下了細微的嘈雜：“王大爺，你們的請求，我們商議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