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大營
京畿大營的日子,與太醫院截然不同。
太醫院裡是藥香嫋嫋、針石井然,偶爾有宮人腳步匆匆來請太醫,也不過是後宮妃嬪們那些不大不小的症候。軍營裡卻是另一番天地——號角聲每日準時響起,士卒們練的吶喊震天地,塵土飛揚中夾雜著汗水和鐵鏽的氣味。
溫知妤與其他幾位太醫一起,在大營西北角架起了幾口大鍋,日夜熬製驅蟲防疫的湯藥。艾草、蒼朮、藿香、佩蘭……一味味藥材倒進鍋裡,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濃烈的藥香瀰漫在整個營地。
“溫醫正,這批湯藥熬好了。”阿福端著碗走過來,小臉被煙燻得發黑。
溫知妤接過碗,看了看湯,又聞了聞氣味,點頭道:“可以了,分發給將士們吧。記得每人一碗,不能多也不能。”
阿福應了一聲,端著托盤往營帳那邊去了。
溫知妤了額頭的汗,目不經意地越過營帳,向遠。
那邊是校場。
京畿大營的校場佔地極廣,黃土地面被無數腳步踩得堅實平整。此刻,數千士卒列陣而立,甲冑在日下泛著冷,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點將臺上,立著一個人。
玄明鎧,束髮高冠,腰間佩劍,姿拔如松。他立在點將臺側,沒有半分平日施針時的散漫矜貴,沒有半分王府裡的任氣,只剩久經沙場的沈肅凜冽。
陸承聿。
溫知妤站在藥鍋旁,手裡的扇停了一瞬。
看見他抬手,指尖微,前排計程車卒立刻齊刷刷地舉起長矛,作整齊劃一,像是同一棵樹上的枝葉被同一陣風吹。他再抬手,號角聲起,陣列變換,步伐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
他立在點將臺上,目掃過整個校場,沈穩、果決、英氣人。偶爾開口說幾句話,隔著太遠聽不清容,但那些士卒們聽完,無不神凜然,應答聲如山呼海嘯。
那一刻,天地遼闊,旌旗飛揚,他立於千軍之前。
溫知妤收回目,低頭繼續攪藥鍋裡的湯藥,心底極輕、極淡地掠過一異樣。
快得幾乎抓不住。
搖搖頭,把這點莫名的緒歸結為——藥鍋太熱,煙燻了眼。
“溫醫正?”旁邊一位太醫湊過來,“您臉有點紅,可是中暑了?”
“沒有。”溫知妤答得很快,別過臉去繼續攪藥鍋,“藥鍋太熱了。”
太醫點點頭,沒再多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軍營裡的防疫工作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太醫們白日里熬藥分發,晚間巡帳問診。溫知妤負責為那些久坐練兵的將士施針調理筋骨,每日都要診治數十人。的手依舊穩,針依舊準,只是偶爾在休息的間隙,目會不自覺地往校場那邊飄。
那邊,號角聲每日準時響起,從不間斷。
陸承聿這些日子也更多地留在軍中。他每日天不亮就起巡營,檢查各營的衛生狀況,督促士卒服藥,還要理軍務、整治軍紀、練兵馬。周寒跟著他跑前跑後,累得腳不沾地,卻從沒聽王爺喊過一聲累。
只是每到太醫們分發湯藥的時候,陸承聿總會“恰好”路過熬藥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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