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莊園密案》第 39 章 第39章鏡中迴廊的倒影邱瑩瑩的指甲刮過鏡(1)

作者:邱瑩瑩·20天前

第 39 章

第39章鏡中迴廊的倒影

邱瑩瑩的指甲刮過鏡面時,發出一陣刺耳的“咯吱”聲,像用鈍刀割著凍。這面巨大的穿鏡嵌在廢棄療養院的走廊盡頭,鏡框是黃銅的,爬滿了綠鏽,其中一道鏽痕彎彎曲曲,像張咧開的。鏡面蒙著層灰,卻依舊能照出人影,只是照出的影子總比實際作慢半拍,像個反應遲鈍的模仿者。委託來的是療養院看守人的孫子,阿明,一個總戴著墨鏡的年輕人,手裡攥著塊碎鏡片,鏡片邊緣沾著點暗紅的結痂,像是從人臉上刮下來的。“邱偵探,”阿明的聲音得極低,墨鏡後的眼睛在發抖,“我爺爺前天夜裡巡邏,走到這面鏡子前就沒了靜。監控拍到他對著鏡子笑,笑了整整十分鐘,然後手去鏡面,手剛到玻璃,整個人就‘融’進去了,鏡子裡多出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影子,正對著鏡頭揮手。”

邱瑩瑩當時接過碎鏡片,對著看,發現鏡片背面著層極薄的人皮,上面還能看見細小的孔,孔裡嵌著點白末,是療養院常用的鎮靜劑。翻著阿明遞來的舊病歷,泛黃的紙頁上記著1943年的病例,其中“701號房,蘇明月”的檔案被人用墨塗了,只留下“鏡中自縊,面朝下,倒影面朝上”幾個字。問:“蘇明月是誰?”阿明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鐵盒,開啟來是枚銀質髮簪,簪頭是朵破碎的百合,花瓣尖端沾著點玻璃碴。“老護士說,是當年療養院的病人,據說是個富家小姐,被關在這裡後總說鏡子裡有另一個自己,後來在701號房的鏡子前吊死了,對著鏡子,倒影卻背對著,像在和拔河。”

此刻邱瑩瑩站在鏡前的迴廊裡,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鏡子,橢圓形的、方形的、菱形的,鏡面都蒙著灰,照出的人影歪歪扭扭,像被過的紙人。走廊的地板是水磨石的,隙裡嵌著些銀白的碎片,是鏡子的碴子,踩上去“哢嚓”作響,像在踩碎誰的指甲。最詭異的是空氣裡的味道,除了黴味,還有淡淡的福爾馬林混著胭脂的香氣,像是有誰在鏡前化妝,打翻了藥水瓶。

“滴答。”

一滴落在邱瑩瑩的後頸,冰涼刺骨。猛地回頭,頭頂的吊燈晃了晃,燈泡裡滲出點暗紅,正順著燈線往下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的水漬,像滴在鏡面上的。再看那面巨大的穿鏡,鏡面的灰不知何時被乾淨了,照出的影子正直直地盯著角咧開個僵的笑,和阿明描述的爺爺一模一樣。

“你在找他嗎?”

影子突然開口了,聲音從鏡面裡傳出來,帶著玻璃共振的嗡鳴。邱瑩瑩的手電筒束掃過鏡面,發現影子的脖頸有圈細細的紅痕,像被勒過的印子,而現實中的自己,脖子上乾乾淨淨。

後退一步,迴廊兩側的鏡子突然同時亮起,照出無數個的倒影,每個倒影的表都不一樣,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舉著把刀,刀尖對著現實中的。其中一面菱形鏡子裡,倒影的手裡拿著那枚銀質髮簪,簪頭的百合正往下滴,滴在鏡面上,匯一條細流,朝著走廊深淌去。

“跟著走。”影子的聲音又響了,這次帶著點催促,“701號房的鏡子,藏著開關。”

邱瑩瑩握口袋裡的摺疊刀,跟著鏡面上的痕往前走。兩側的鏡子開始晃,倒影們的作越來越快,刀在鏡面上閃一片,像無數把刀在切割空氣。走到701號房門口時,痕突然消失了,房門虛掩著,門濃烈的胭脂味,蓋過了福爾馬林的氣息。

推開門,房間中央擺著張鐵架床,床上的白被單已經泛黃,上面有個人形的汙漬,像是有人躺了幾十年,把汙漬印進了布紋裡。床頭的牆壁上嵌著面橢圓形鏡子,比走廊裡的鏡子乾淨許多,鏡面上用口紅畫著個歪歪扭扭的“死”字,筆畫裡嵌著些白末,正是鎮靜劑的味道。

邱瑩瑩湊近鏡子,發現鏡面邊緣有個極小的按鈕,形狀像朵百合。剛要按下去,鏡子裡的倒影突然出手,抓住了的手腕——這次不是慢半拍,而是和作完全同步,冰冷的過玻璃傳來,像被凍在冰裡的手攥住了。

“別!”阿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墨鏡掉在地上,出他左眼的疤痕,像被玻璃劃的,“這鏡子是雙面鏡,背面是個室,我爺爺就是從這裡被拖進去的!”

邱瑩瑩猛地手,鏡子裡的倒影卻不肯放,鏡面突然變得像水一樣,泛起漣漪。看見倒影的後站著個穿白旗袍的人,頭髮溼漉漉的,臉上塗著濃豔的胭脂,正是病歷上的蘇明月。人的手裡拿著麻繩,正慢慢纏上倒影的脖子,而現實中阿明爺爺的影子,正跪在人腳邊,裡不停唸叨著“對不起”。

“1943年,他們說我瘋了,”人的聲音從鏡子裡飄出來,胭脂味突然變得刺鼻,“把我關在這裡,天天灌鎮靜劑,說我看到的‘另一個自己’是幻覺。可這鏡子裡的,比誰都清醒,告訴我,是院長把我爹的財產吞了,才把我送進來的。”

鏡面的漣漪越來越大,出後面的室——裡面堆滿了破碎的鏡子,鏡子碴裡嵌著些白骨,指骨上還套著枚戒指,正是阿明爺爺的。室的角落裡,放著個梳妝檯,上面擺著瓶胭脂,瓶底刻著“蘇”字,旁邊著張泛黃的支票,金額欄寫著“壹佰萬”,簽字是療養院院長的名字。

“我爺爺是當年院長的護工,”阿明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幫院長藏了這張支票,看著蘇小姐被灌藥,看著在鏡子前上吊……他守了一輩子秘,老了總說看見鏡子裡有雙眼睛在瞪他。”

鏡子裡的蘇明月突然轉向阿明,旗袍的下襬沾滿了:“他以為把支票藏在鏡子後面就沒事了?我在鏡子裡等了八十年,看著他娶妻生子,看著他孫子長大,就等他來還這筆賬。”

手裡的麻繩突然飛出鏡面,纏上阿明的脖子,阿明的倒影在所有鏡子裡同時被勒得踮起腳,臉漲得發紫。邱瑩瑩突然想起那枚髮簪,掏出阿明給的鐵盒,將髮簪對準鏡面的百合按鈕按下去——

“哢噠”一聲,鏡面像門一樣彈開,出後面的室。蘇明月的影在鏡門開啟的瞬間變得明,手裡的麻繩化作無數銀亮的線,纏上那瓶胭脂,胭脂瓶突然炸裂,紅末瀰漫開來,落在白骨上,白骨竟開始發,漸漸拼出個完整的人形,穿著白旗袍,手裡拿著那張支票,正對著鏡外笑。

“原來你不是想報仇,是想讓人知道真相。”邱瑩瑩恍然大悟,蘇明月的倒影始終面朝上,不是在拔河,是想讓外面的人看見的臉,看見不是瘋子。

的白骨慢慢走向室深,那裡有面碎鏡拼出的完整鏡面,鏡裡的倒影終於和同向而立,一起朝著黑暗走去。阿明爺爺的影子跟在後面,佝僂著背,像在贖罪。鏡面緩緩合上時,邱瑩瑩看見最後一縷紅裡,蘇明月的髮簪變得完整,百合花瓣上沾著點金,像從未破碎過。

第二天,阿明在室裡找到了那張支票,給了當地的檔案館。老護士說,夜裡路過701號房,總能聽見鏡子裡傳來梳頭的聲音,胭脂味混著福爾馬林的氣息飄出來,卻不再讓人害怕,像有人在輕輕哼著當年的曲子。

邱瑩瑩離開療養院時,迴廊裡的鏡子都被白布罩住了,只有盡頭那面大穿鏡還著,鏡面上的綠鏽淡了許多,那道像的鏽痕,像是在微笑。阿明正在給鏡面封條,封條上寫著“1943-2024,真相大白”。

車窗外的很亮,邱瑩瑩口袋裡的碎鏡片,背面的人皮不知何時消失了,只剩下乾淨的玻璃,照出自己的影子,作同步,眼神平靜。突然明白,所謂的“鏡中鬼”,從來不是拖拽人的惡靈,是那些被封印在鏡面後的真相,是沒說出口的冤屈,是哪怕化作倒影,也要讓人看見的執念。

就像蘇明月,在鏡子裡等了八十年,不是為了索命,是為了讓那筆骯髒的錢見,讓那句“我沒瘋”被人聽見。而那些慢半拍的倒影,不過是時在提醒——有些真相會遲到,但只要有人肯去看,鏡中的影子總會轉過,把藏在背面的故事,原原本本地映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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